摘要環境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前提,是可持續發展的基礎。而我國在走向現代化的過程中,對環境的污染和破壞也日益嚴重,如何保護我們賴以生存的環境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環境問題也已成為社會普遍關注的熱點。盡管我們的立法者日益重視刑法在保護環境中的作用,但目前我國刑法關于環境犯罪的立法已經不能適應科學發展觀背景下和可持續性發展戰略下我國環境保護的現實,具有明顯的缺陷。對此,應該在立法模式、立法體例、犯罪構成要件、刑事處罰等方面加以完善,以營造一個有利于可持續發展的刑事法制環境,從而有效地打擊環境犯罪,保護環境。
關鍵詞環境刑法 立法模式 立法體例 犯罪客觀方面 刑事處罰
中圖分類號:D920.0文獻標識碼:A
20世紀以來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人類社會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也日益遭到嚴重破壞。面對生態資源的過度損耗,生態環境的嚴重污染,環境犯罪活動的日益猖獗,許多國家的立法者開始采取各種法律保護措施來打擊環境刑事犯罪活動,限制環境的進一步惡化。而刑事制裁手段作為最嚴厲的法律懲罰手段越來越多地為世界各國重視和采用,因為它可以彌補其他法律手段在懲罰環境犯罪方面的不足。我國也曾在1979 年刑法中規定了有關環境保護的罪行條款,但罪名較少、內容簡單,并沒有確立完善的刑事法律體系。1997年10月實施的新刑法在“妨害社會管理秩序罪”一章中,設專節規定了“破壞環境資源保護罪”,標志著我國依法治理、保護環境的工作已進入到一個新的發展階段,①但也還存在很多不足,有待于進一步完善。基于此,筆者認為我國環境犯罪的刑事立法應當從以下幾個方面加以完善。
1 在立法模式方面應采用集中立法和分散立法相結合的方式
1997年新刑法對環境犯罪采用的是“法典式”的立法模式,即對環境犯罪是作為一節在“妨害社會管理秩序罪”一章中進行規定的。它把環境犯罪中具有相對獨立的同類客體單獨列為一節,注意到了環境犯罪有別于其他犯罪的特殊性。但事實上在刑法分則中對環境犯罪做這樣的處置是不夠恰當的,它與環境犯罪實際侵害的客體不符。新刑法認為環境犯罪侵害的客體是國家對環境保護與污染防治的正常管理秩序,但筆者認為環境犯罪侵害的客體應當是環境權益而不是環境資源的管理秩序,更不是社會管理秩序。因為,環境刑法所保護的應該是人類的可持續發展與生態環境相協調的一種法律關系,而法律關系一般都是以權利義務為內容的,但不管是權利還是義務,都框定了一種利益。刑法是保護社會關系的最后法律武器,一種危害社會的行為只有大到窮盡其他一切法律制裁手段時才動用刑法加以制裁。因此,犯罪是對一個社會的侵犯,它不可能只侵犯某種社會關系而不侵犯這種關系背后的利益,刑法也不可能只保護社會關系而不保護支撐社會關系的利益。②所以,環境刑法保護的不僅僅是國家對環境的管理秩序,更是環境利益。例如環境刑法規定禁止非法獵捕、殺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禁止非法狩獵、濫伐林木等,很難說是保護了什么社會關系,而其真正目的是通過保護這些動物和森林資源來維持地球生物物種的多樣性,從而維護生態平衡,這僅僅只體現了一種環境利益,而沒有體現一種社會關系。因此,把環境犯罪列入妨害社會管理秩序罪是不恰當的,環境刑事立法應該具有更強的獨立性,即在刑法典中設立環境犯罪專章,把有關危害環境的犯罪都綜合到這一章中。事實上,如今環境刑事立法將環境犯罪在刑法典中獨立成章已經成為一種國際趨勢,甚至一些國家還通過了專門的單行環境刑法和特別環境刑法。比如,德國、俄羅斯在刑法典中將環境犯罪作為獨立的一章,而巴西、澳大利亞的部分州和美國的部分州則制定了專門的單行環境刑法。其優勢就在于能夠集中立法,便于司法操作。雖然環境犯罪類型復雜多變,但是,環境犯罪大體上還是具有相對穩定的形態的,某些犯罪也是定型的,因此應當把這些犯罪類型規定到具有相對穩定性的特別環境刑法中去,而把那些相當時間內還不具有穩定性而又非懲罰不可的環境犯罪以分散立法的方式規定到單行環境行政法律之中,同時具體規定罪名、罪狀以及法定刑。這樣的立法模式既符合我國的保護環境的實際需要,又符合世界潮流,相比較而言,不失為一種理想的環境刑事立法模式。③
2 在立法體例方面應完善刑法對環境的保護體系,增設環境犯罪新罪名
我國1997年刑法對環境保護規定的罪名數量較少,比較籠統。例如,刑法 338條規定的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該罪涵蓋面非常廣,包括向土地、水體、大氣排放、傾倒或處置污染環境的廢物造成重大環境污染事故3個方面的犯罪行為,但同時卻遺漏了一些其他方面污染環境的行為,如噪聲污染、電磁輻射污染等。因此對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罪名可以進一步細化,同時進行一些適當的補充和增加,比如污染大氣罪、污染土地罪、污染海洋罪、噪聲污染罪、電磁輻射污染罪等具體罪名;再如,目前我國刑法對污染水環境的犯罪是適用妨礙社會管理秩序罪中的破壞環境資源保護罪來處罰,而對于造成水體嚴重污染的結果犯,以及對危害水環境的行為犯和危險犯,都幾乎找不到刑事制裁的依據。因此,筆者建議把水環境污染罪獨立出來,以便更好地利用刑法的制裁措施來加強對水環境的保護;最后,我國草原植被遭破壞的嚴重程度在某些地區已經相當驚人,草原沙化、退化、堿化面積達到了可利用草原面積的1/3。正是由于這個原因,造成了我國北方的沙塵暴天氣。現在國家大力號召保護草原,退耕還草,刑法單獨增設破壞草原罪也是理所當然。事實上,現在有些國家在環境刑事立法上已經采用根據依環境對象的不同而分設不同環境犯罪,這種立法體例也值得我國借鑒。
3 在犯罪客觀要件方面應增設危險犯的有關規定以及盡可能實現環境犯罪危害后果衡量標準的多樣化④
我國現行刑法關于環境保護的刑事立法除少數罪名的規定屬于行為犯外,將多數環境犯罪規定的是結果犯而不是危險犯。如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規定,行為人污染環境的行為只有在造成重大環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或者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才構成犯罪,而沒有造成嚴重后果的不以犯罪論處,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缺陷。因為,環境犯罪有別于其他犯罪的一個特點是,行為人一旦著手實施有可能污染環境的行為,就將對環境產生現實的及潛在的危險。如果在立法中只規定結果犯而不規定危險犯,等到行為人的行為已經造成了環境的嚴重破壞,再科以刑事制裁,雖懲罰了犯罪但生態系統的平衡已經不能恢復或難以恢復。而將環境犯罪規定為危險犯,也就是說,為了保護社會公共利益,不需要等到危害環境的實際損害發生,只要行為人的行為足以造成環境的污染和破壞就是犯罪行為,就應當給予刑事制裁。如果我們在立法上作這樣的規定,就可以防患于未然,把環境犯罪遏制在危險狀態剛剛露頭之際,使環境得到及時的保護;也有利于充分發揮刑法的預測、指引作用,使人們在實施某種可能危害環境的行為時會考慮自己的行為可能產生的刑事后果,從而更為謹慎地對待自己的生態環境。這樣,既可以彌補行為犯的不足,又可以防止結果犯的滯后,是較為積極、合理和有效的措施。⑤另外,在危害環境行為客觀方面的行為表現中,有的行為其危害性是明顯的,如濫伐、盜伐森林,毀壞名勝、捕殺珍稀野生動物等,可以從危害結果上判斷出其危害性。但在某些情況下,特別是在生產過程中,行為主體超標準向外排放廢水、廢塵、廢氣等行為本身無獨立性可言,這些行為大多是各行為主體在創造社會財富和生產過程中行為的一部分。這種行為從結果上看具有雙重性:一方面,為社會發展了生產力,創造了社會財富;同時,又給社會帶來了一定范圍和不同程度的危害,即污染或破壞了人類賴以生存的環境及生態平衡。如果從結果的價值上判斷,很難認定行為本身是否是一種無價值的危害行為,也就很難判定這種行為的危害性。因此,對環境犯罪危害后果的衡量應盡可能多樣化,既要從人身、財產的損害程度方面考慮,也要從生態、文化、歷史角度出發,將對環境要素的損害也視為環境犯罪的危害后果之一。⑥
4 完善環境刑事犯罪的刑罰處罰
當前,我國環境犯罪“守法成本高、違法成本低”,這正是環境犯罪屢禁不止的原因之一。因此,利用刑罰遏制環境犯罪必須加大處罰力度提高違法犯罪的成本,當然也要嚴格把握刑罰成本不超過預期刑罰收益,筆者建議從以下幾個方面加以完善。
(1)取消目前環境犯罪中的無限額罰金制,在立法上明確罰金數額的裁量標準,以增強法律的可操作性。我們目前的刑法條款并沒有明確罰金的數額標準,建議根據行為人的經營數額或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為標準采用倍比罰金制或限額罰金制,以增強法條的可操作性,同時賦予司法人員在法定幅度內必要的自由裁量權,可以根據案件的具體情況確定合理的罰金數額。
(2)將我國現行刑法對單位環境犯罪處罰的雙罰制懲罰順序改進為從個人到單位,即對單位直接負責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也要實行罰金制。因為,雖然做出污染環境行為的主體是單位,但做出環境污染行為的決策者是個人,比如說國有企業的負責人、股份公司的職業經理人等,他們對環境保護應具有更強的社會責任。如果不對管理者個人處罰一定數額的罰金,則不能切實地懲戒相關責任人,也與建立在個人責任基礎之上的現代刑事責任制度相背離。因而有必要將我國雙罰制的懲罰順序改進為從個人到單位。
(3)恢復環境犯罪主刑中無期徒刑的規定。不可否認的是,我國刑事立法在環境犯罪領域內廢除死刑是進步的,但同時廢除環境犯罪領域的無期徒刑則使重罪輕刑化,既違背了罪責刑相適應的刑法基本原則,也不符合世界各國對環境犯罪懲治越來越嚴厲的發展趨勢。所以,筆者建議應當恢復環境犯罪的無期徒刑的規定。
(4)完善環境犯罪之附加刑。比如,環境犯罪的財產刑可以采取總則概括規定與分則具體規定相結合的立法方式,大幅度提高罰金刑的數額,以充分發揮財產刑在懲治環境犯罪中的制裁作用,提高違法犯罪的成本。此外,還可以適當增設環境犯罪的資格刑,如剝奪、限制擔任公職的權利;剝奪、限制從事一定職業或經營活動的權利;剝奪、限制從某項業務活動的權利(單位)。
5 結語
隨著我國社會工業化程度日漸提高,環境污染及生態資源破壞也越來越嚴重,我們更要求充分發揮刑法對環境資源犯罪的調控能力。因此,為了促進人類的可持續發展,立法者在完善我國環境刑事犯罪立法的過程中應當以人本主義和自然本位主義相結合、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相協調的立法思想,不斷健全環境刑事法律,以充分發揮刑法在環境保護方面的作用。
注釋
①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1979年通過,1997年修訂)[Z].
②錢水苗.環境資源法新論.浙江大學出版社,2001:30~33.
③常紀文.中國環境行政責任制度的創新、完善及其理論闡釋.現代法學,2002.12.24(6).
④戚道孟.論環境保護的刑事立法[J].南開學報,1999(4).
⑤錢弘道.經濟分析法學.法律出版社,2003:362~386.
⑥2001年環境資源法國際研討會學術綜述.法學評論(雙月刊),20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