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一雙千嬌百媚的手

李巧兒

有時候不能原諒，正是因為太愛。而有時候可以原諒，也正是因為太愛。

1

小唯初次見到唐天，他懶散地斜坐在沙發上，指著他的左膝蓋說：“剛才打球摔傷了，按摩時別碰這兒。”

唐天的左膝蓋，紅腫，有微微的血珠滲出。

小唯有些莫名的心動，幫唐天做足底時，她使盡了渾身的解數，希望他會成為她的回頭客。

果然，后來，唐天經常來，一個星期一次。

他來之前，會先打電話給她預約。

他叫她小唯，而別的客人叫她26號，26號是她的工號。她在接到他的電話后，就會推掉其他客人，一心一意地等他來。

他來了。

有時，帶幾個同伴，包一間房；有時，獨自來。

他喜歡和小唯聊天。天南地北，除了他的生活。小唯卻喜歡聊她的生活，她的孤獨，她的夢想——希望有一天攢夠了錢開一家小小的足浴館。

他聽著，總是微笑。漸漸的，若他一個星期不出現，小唯便坐立不安。足浴城里的同事漸漸看出了端倪，便時不時地在唐天來時，和他的同伴們一起開著他們的玩笑。

“你倆，男未婚女未嫁，正好是一對嘛！”一次，唐天的一個同伴沖著小唯和唐天嚷嚷。

她不過是一個足底按摩師罷了，有什么資格去奢望。小唯第一次急切地想改變身份，想要一份得體的工作，她想這樣才配得上唐天。

她沒想到，是唐天給了她這樣的機會。

一個星期后，她接到他的電話，說是想請她吃晚飯。

這是唐天第一次約她，她欣喜若狂。見到他后，她才知道，他竟然開了一家足浴館，招牌上清晰地寫著：小唯足浴館。

小唯呆呆地站在招牌下，喜極而泣。

“好好做，我的投資可是要收回的。”唐天在她身后說。

一種被人體貼的甜蜜涌進心里，小唯哽咽無語，沖唐天傻傻地笑著。

有多少女人，因為感激愛上一個男人。這一刻，小唯心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愛。

2

在那間小小的足浴館里，小唯說：“你就做這兒的第一個顧客吧。”

他笑笑，看著小唯，眼神里的熱切讓她不自覺地漸漸接近。

這是一個蕩漾著激情和愛意的夜晚。

后來，小唯和唐天擁有了許許多多這樣的夜晚。

因為姐妹們的加入，帶來的熟客，和唐天的推薦，足浴館的生意一日日紅火起來。

而每晚關門之后，小唯總是在唐天為她租下的一套公寓里，心懷喜悅地等待他的到來。

但唐天并不是每晚都來。隔兩晚才來。每次總是在夜里。

“公司的事多，還要忙著和客戶們應酬，要保留精力的。”他笑著對小唯解釋。

小唯點頭，說理解。

足浴館雖然很小，她也經常忙得團團轉，而身為一家有20多個員工的外貿公司老板的唐天，怎么會不忙呢？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他未娶我未嫁，我們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不久的將來，我會成為他的妻。小唯想。

可是，一個秋天過去了，唐天仍然沒有結婚的意思，甚至，她從未見過他的父母。不知何時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令她坐立不安，直至那天下午，她在為足浴館購買一些用品的路上，意外看見唐天。

唐天和一個年輕的女子手拉著手，那女子美麗優雅，像極了韓劇中的女主角。

小唯坐在巴士里，臉熱得像被人狠狠地摑了一巴掌，眼淚嘩嘩流了下來。但片刻之后，她從包里掏出手機，按下了拍照鍵。

當晚，唐天看著小唯手機里的影像，一臉內疚地解釋說：“對不起，我和她念大學時就在一起了，父母是世交，但是，遇見你之后，我……”

未等他說完，小唯已淚流滿面。

“既然這樣，為什么在遇見我時，要隱瞞，還要和我在一起，為什么？”小唯有些激動。

唐天良久不語，默默地望著窗外。

窗外夜色如墨，小唯的心像一個沒有目的的自由滑翔體，一直墜落，直至一聲關門的聲音傳來，她的心才又緩緩上升。

唐天的腳步聲在門外的樓梯消失的一剎那，小唯對自己說：“不，他的心中，只能有我。”

3

唐天暫時消失了。

小唯不急，默默地等待著。

小唯知道，一個對情欲貪婪的男人，對金錢，一定也有強大的欲望。這家足浴店還在，他不會走太遠。

果然，半個月后，唐天又出現在小唯的面前。

小唯像從未知道另一個女人的存在，對他一如既往地殷勤而溫柔。

終究是唐天忍不住，疑惑地問：“你真的不怪我么？”

小唯笑說：“不怪，至少你仍然是單身，我仍然有競爭權利。”

唐天說：“還是你通情達理，如果是她……”小唯笑笑，主動吻他，不讓他說下去。她不想知道另一個她的點滴，知道愈多，越讓她不安。

小唯說：“我為你做足底按摩吧，你要乖，別說話。”

唐天此時像一個乖巧的大男孩，任由小唯按壓，曖昧與激情在沉默與按壓中萌發，繾綣的床戲，情不自禁地一演再演。

唐天又像以前一樣，隔兩晚便來。

后來，小唯還是知道了另一個她叫亞黛；他們早已同居；她曾經有過他的孩子；他們去年本打算結婚，但在結婚的一個星期前，她的父親突然去世，而她老家的風俗，是必須要守孝三年才能辦喜事……

“然后，在這期間，我認識了你。”唐天望著小唯，眼里滿是無奈和惆悵地說。

小唯把他的頭摟入懷中。她的心，同樣無奈和惆悵。

不，唐天是我的，不是她的。小唯暗下決心。

但很顯然，唐天并不屬于她。

在一個下午，唐天暈倒在辦公室里。

是因為肝部內出血，小唯得知消息時，已是晚上。

窗外的夜色，依然如墨，小唯呆呆地望了好久，直至疲倦睡去。

4

第二天早上，在醫院里，小唯第一次與亞黛面對面，當時，她正陪在唐天的身邊。

“你好，小唯。”亞黛微笑著喚她的名字，并從手提包里拿出一疊照片遞給她。

那疊照片，是唐天和小唯的親密合影。

小唯一陣暈眩。

小唯問亞黛：“為什么知道唐天的這一切，仍然與他在一起？”

亞黛說：“因為太愛，所以我能原諒，如果你也能，我可以退出。”

“你能嗎？”亞黛問小唯。

不，小唯不能。因為太愛，她不能原諒。所以，在她看見唐天與亞黛牽手逛街的那一瞬間，她對他的恨便占據了她的心。

她的若無其事只是因為，她想用她的一雙手去懲罰唐天。

在她學習足底按摩時，師傅曾經說，有出血傾向或有血液病的患者，在進行足底按摩治療時，很容易導致局部組織內出血。或者，在做足底按摩時，要避開骨骼突起處及皮下組織較少的反射區，否則，會擠傷骨膜，引起身體的損傷。

她第一次見到唐天，看著他受傷的膝蓋時，她就知道，唐天并不適宜做足底按摩，因為，如果按摩不當，他身體內部的某個器官會出血或者損傷。但是，第一次，她為了錢。第二次、第三次……她是為了得到愛，她想用自己那雙千嬌百媚的手，牢牢拴住他。

此時，小唯唯有選擇離開。

因為太愛，她不能原諒唐天；因為太愛，她對這場愛有太多的怨恨。她無法給自己幸福，也無法給他幸福。

也因為太愛，她希望唐天的未來，有一個心靈清澈、寬容的女子陪著他，在這個女子面前，或者，唐天終究會成為一汪清水，這個人應該是亞黛，而不是心懷恨意的她。

離開這座城市的那天，是個下雨天，雨水打在車窗上，響聲清寂而空洞。小唯把她的一雙手貼在車窗上，紅了眼眶。

（編輯：米恩 ccaied@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