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聞出版體制改革慢跑向前

周政華

民營資本將被吸納參與出版行業融資，這被視為此次新聞出版業改革的最大突破之一

市場化改革在中國推進30年之后，開始觸及較為敏感的新聞出版業。

中國政府現在決心全面推動出版單位改制和上市融資。國家新聞出版總署4月6日公布的《關于進一步推進新聞出版體制改革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中，勾畫了改革的路線圖和時間表。

新聞出版總署署長柳斌杰4月17日在中央電視臺公開表示，民營資本將被吸納參與出版行業融資。柳斌杰此前也曾在多個公開場合表達過這一主張，這也被視為此次出版業改革的最大突破之一。

出版業改革先行

由于內部爭議和對市場疑慮，直到2007年，新聞出版業改革路徑終于進一步清晰。

這源于此前遼寧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的成功轉制。2007年12月21日，遼寧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交易所掛牌，首次實現了經營與編輯業務的整體上市。

此后，“遼寧出版”實施了一系列擴張行為，除吸收注入了集團旗下尚未上市的其余四家出版社外，還通過資本合作的方式，與多家知名民營出版工作室進行戰略合作。

指導意見事實上是對“遼寧出版”改革經驗的肯定，并試圖向全國推廣。

2008年，中國國內出版傳媒行業產值達到8500億元，與國民經濟支柱之一的汽車產業規模相當。但柳斌杰在接受中央電視臺采訪時表示，與國外相比，中國新聞出版業占GDP比重仍然太低，與發展要求不相稱。

此次指導意見也提出了出版業改革的量化指標，即在3到5年內，培育出六七家資產超過百億、銷售超過百億的國內一流、國際知名的大型出版傳媒企業。目前，國內只有江蘇鳳凰出版集團達到這一規模。

在未來國內出版社整合過程中，大型中央部門和單位的新聞出版單位將成為整合主體。指導意見明確表示，鼓勵和支持社會資本特別是國有大型企業參與出版傳媒企業的股份制改造。

對于具體如何放開出版領域非公有資本準入，以及打破出版資源的傳統配置方式等，政府依然態度謹慎。指導意見在對于非公有資本進入出版領域，預留較大的彈性空間，指導意見稱要“積極探索非公有出版工作室參與出版的通道問題”，鼓勵國有出版企業與非公有出版工作室進行資本、項目等多種方式的合作。

事實上，出版業改革從屬于當下正在進行的事業單位改革的一部分。在中國，事業單位是一個龐大的體系，數量超過130萬，從業者2900多萬，其經費支出占政府財政支出的30%以上。

與醫院、學校等事業單位的改革類似，出版業的改革也是始于公司化改制和對民營資本開放。早在2003年，決策部門已經形成共識，新聞出版企業應盡快實現編輯業務與經營業務的整體上市，以體現行業的完整性、提高核心競爭力、減少關聯交易。

改革最早發軔于2004年。當年4月5日，國家新聞出版總署決定開始進行出版體制改革，除人民出版社以外的所有出版社都將轉型為經營型企業單位。同年，北京、上海、重慶等地的21家新聞出版企事業單位列入首批體制改革試點單位。

在此期間，民營資本也得以壯大。據國家新聞出版總署統計，2007年，全國出版物發行網點中93.6%為民營。而據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測算，在教輔、少兒、經管等暢銷圖書市場，民營出版的市場份額分別達到了50%至90%。

截至2008年底，國內陸續組建了23個出版企業集團公司，其中上市公司已達11家，凈融資達240多億元。

這次新聞出版總署的指導意見要求，除人民出版社、盲文出版社、少數民族語言出版社等公益性出版機構外，所有經營性出版單位，要在2010年底前完成轉制改企；政府將通過財政、稅收優惠，放開出版資源配置等多種形式，鼓勵出版企業聯合重組、上市融資。

不過，意見沒有涉及敏感度更高的新聞體制改革。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新聞傳播系主任展江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未來中國新聞出版體制改革，預料將采取漸進式路徑。

投資傳媒仍有風險

社會關注度更高的新聞體制改革，指導意見較少提及。

指導意見稱，“研究制定公益性報刊基本標準，適時公布公益性報刊名單”，但對經營性報刊、官方骨干網站的改革路徑、時間表，則未提及。

此前，2007年10月，柳斌杰在“十七大”期間接受媒體采訪時曾公開表示，中國政府將支持地方出版機構、報業企業和官方骨干網站整體上市。當時，南方報業傳媒集團、湖北日報集團和寧波日報報業均醞釀上市，但最后由于主管部門對于上市之后能否平衡資本市場與新聞媒體管理的關系，看法存在分歧，上述集團上市計劃均未實現。

目前國內一些成功市場化運作的媒體背后，大都有社會資本參與融資。譬如，復星實業投資《21世紀經濟報道》《東方早報》《每日新報》等；北大青鳥投資《京華時報》；三聯集團投資《經濟觀察報》；《成都商報》和《每日經濟新聞》都有博瑞集團的投資背景等。

社會資本投資媒體，一方面源于媒體自身有資金需求，由IMI市場研究所主持的調研顯示，目前中國媒體資金緊缺的機構高達82%；另一方面，社會資本乃是看中其背后巨大的廣告市場。據CTR市場研究最新的年度廣告監測報告顯示，2008年中國廣告市場總投放量達到4413億元人民幣。

但是，由于中國媒體屬于事業法人，而非企業法人工商注冊，因此，社會資本投資時，一般采用成立合資公司的形式，參與廣告代理、印刷、發行等方式，核心的采編部門仍屬禁區。比如，2003年，北大青鳥投資《京華時報》，只能和《京華時報》合組京華文化傳播公司，共同經營《京華時報》的發行、廣告等業務。

“投資媒體仍面臨較大政策風險。”投中集團傳媒分析師朱一璞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目前國內風險投資投向媒體主要集中在消費、服務和時尚類媒體，較少涉及政策風險較高的時政媒體。而據投中集團近年的行業監控數據，近三年國內風險投資投向媒體的案例數量均在個位數徘徊。

新聞出版體制改革“路線圖”

一、推進公益性新聞出版單位體制改革，構建新聞出版公共服務體系。

二、推動經營型新聞出版單位轉制，重塑市場主體。

三、推進聯合重組，加快培育出版傳媒骨干企業和戰略投資者。

四、引導非公有出版工作室健康發展，發展新興出版生產力。

五、擴大對外交流，積極實施“走出去”戰略。要充分利用國際國內兩種資源、兩個市場，著力打造一批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外向型出版傳媒企業，打造具有重要影響力的國際出版版權交易平臺。鼓勵有條件的出版傳媒企業采取獨資、合資、合作等形式，到境外興辦報紙、期刊、出版社、印刷廠等實體，拓展國外和港澳臺地區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