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制片工作的實踐與思考（十）

張金豹

二是抽象與形象的關系。抽象思維，指人在認識過程中，借助于概念判斷、推理反映現實的思維方式。它以抽象為特征，拋開具體形象，揭示事物的本質屬性。形象思維是借助于形象反映生活，運用典型化和想象力，塑造藝術形象，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事實上，抽象思維與形象思維也不是絕對對立、水火不相容的。有時候可以互為補充，相得益彰。文學藝術也講內在的邏輯，解說詞寫作也要借助形象。我個人認為，能否越過從抽象思維到形象思維轉化的表達障礙，或者說，能不能把兩種思維方式結合起來運用，是提高解說詞寫作水平的關鍵所在。有些片子解說生動活潑，有吸引力、感染力，很大程度上是較好地運用了形象思維的表達方式。把形象思維的方式恰到好處地運用于解說詞中去，會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當然，解說要生動，還要講究情。說理的時候最忌講“理”忘“情”，板起面孔訓人，更怕故作高深，裝腔作勢唬人。要寓理于情，以情論理，以平和的心態、平等的口吻、親切的語氣，循循善誘，娓娓道來，與人交流，與人談心。這樣，人們才能信服，才能接受。

三是百步與半步的關系。在實踐中，我們常常遇到這樣一種情況，有些解說詞，說毛病吧，沒什么毛病；說很好吧，也不太令人滿意。經高手修改潤色，并不增加多少文字，立馬就會大增其色，新意突起。有時候就調整一下結構，增加幾個層次段落，甚至添加了幾行字，就會感到面目一新，高度有了，深度有了，亮點有了。我揣摩，這就是百步與半步之差，平庸與高明之別。一百步，是個規定動作，是基本規范，每個人都要走，并且也容易走。走完這一百步，這只能算一般，再往前走半步，可能就接近完美。然而，難就難在這半步上，它需要能力實力功力。就像登山一樣，到二三千米的高度，一般人都能做到，但再往前走，就不容易了，越往上走，道路越險，空氣越稀，難度越大，所以能攀上高峰的人才是高手。許多東西，選題、立意、表達看上去都不錯，但總是讓人感到不夠味，不到位，不精彩，似乎缺少了點什么。要么新意不夠，要么高度不足，要么深度不行，只差那么一點點。一步之差，失之千里。實際上，家與匠，淺與深，低與高，粗與精，往往就差在那一步一點上，往前面走一步，往高處上一點，往深處探一點，就可能成就一個精品，反之就會成為庸品。切不可小看那一步一點兒。站得高，就會領略別人沒有見到的景色，多了些恢宏大氣；看得遠，就會望見天際之處的風云變幻，鑒往知來，多了些縱深之感；經得多，就會見識廣，成熟快，多了些滄桑厚重；思考深，就會撥云見日，由表及里，多了些理性思辨；研究透，就會一葉知秋，舉一反三，多了些嚴謹縝密；下工夫大，就會鍛煉毅力，百折不撓，多了些真才實學。

四是準確與精彩的關系。舞蹈界有個行話，說的是舞蹈的三個層次，一是準確，要合規范，要講章法，否則就無美感可言；二是精彩，潤色舞蹈語言，張揚個性，增強動感，強化美感，否則就陷入板滯；三是入境，舍我求真，化我為“蝶”，收放自如，出神入化，否則就難以傳神。準確未必精彩，精彩一定準確；精彩未必傳神，傳神一定精彩。我想，這個話用到解說詞寫作上也不無道理。不管什么形式、什么內容的片子，首要的是要準確，要規范，沒有了這一點，就沒有了根。準確性應當包括兩個方面，一方面要看概念是不是明確，判斷推理對不對，引用條文、數字、事例有沒有錯，再來肯定或否定，或是看推理對不對，這是形式邏輯里面講的同一律、矛盾律、排中律、充足理由律的問題。另一方面，涉及根本立場、方針、方法。準確了，鮮明了，還有個生動的問題。精彩了才生動，生動了才精彩，生動精彩了，才有吸引力，人們才愿意看、愿意聽。說到精彩，就不能不說到語言問題。語言富有個性特點、富有彈性張力，是精彩的重要元素。準確，干凈，簡約，形象，靈動，是對解說詞的基本要求。最有效的辦法是使用最多元、最有彈性的語言。語言有彈性，才能左右逢源，變化多姿。白話的語匯與句法當然是最基本的，但是僅止于此不免單調，功力所及，不妨佐之以文言、俚語和適度的西化文法，加以熔鑄，成為合金。白話的親切、自然可以用文言的簡潔、精練來調劑。一松一緊，一放一收，才會波瀾起伏，富有變化。白以為常，文以應變，俚以見真，西以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