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誠的夫妻沒有屏風(fēng)

周海亮

他們太相信愛情了，就會缺少交流；缺少了交流，這生活終究會產(chǎn)生問題的。

屏風(fēng)佇立臥室一角，間出半封閉的書房。很多個夜晚，鳴策將電腦敲得“啪啪”響，蕓香緊攥遙控器，直到很晚。鳴策守在書房，蕓香倚在床上。屏風(fēng)隔開他們，成為兩個全然不同的世界。

當(dāng)初可不是這樣的境況。那時新婚燕爾，兩個人呆在客廳，有說不完的話。后來,蕓香參加單位組織的一次旅游，摔傷了腿。醫(yī)生告訴她不會影響到以后的生活，但是需要臥床休息。沉重的石膏、僵直的腿、鳴策敲打鍵盤的聲音，常常令她心煩意亂。

一連六七天，鳴策都在上網(wǎng)，蕓香便起了疑心。她判斷網(wǎng)絡(luò)那端肯定有一個女孩或者女人，她知道丈夫不喜歡上網(wǎng)。至少，在她住院以前，丈夫?qū)W(wǎng)絡(luò)沒有一點興趣。蕓香住院10天，這段時間里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

每夜，鳴策呆在屏風(fēng)那端上網(wǎng)到很晚。蕓香可以看到丈夫模糊的身影，可以聽到丈夫均勻的呼吸，甚至可以猜測到他的表情。他那表情一定很得意吧。她守著韓劇，鳴策守著網(wǎng)絡(luò)那端的女孩或者女人。縱是這樣小的房間，他們也如咫尺天涯。

于是，蕓香十分傷心，給姐妹發(fā)沒滋沒味的短信。她想繞到屏風(fēng)那一端，和丈夫開兩句玩笑，將自己的下巴擱到鳴策的肩膀。可是，她只能將自己固定在床上。她想，幸好只是一時而非一世，千年修得共枕眠，可是有時，或許幾天時間，一個陌生人的出現(xiàn)就能夠打敗千年光陰吧。

蕓香的腿恢復(fù)得很好。終于有那一天，她可以架起拐杖在房間里走動。而那時，鳴策剛剛出去。蕓香繞到屏風(fēng)后面，她愣住了。鳴策忘記了關(guān)掉電腦。蕓香看到QQ上一個閃爍的女子的頭像。她的心狂跳起來。蕓香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她從不翻看丈夫的手機，從不打開他的抽屜。甚至，即使她對電腦那端充滿好奇，那心中還在躊躇徘徊。終于，蕓香咬咬牙，點開那個晃動的頭像，查看了鳴策與對方的聊天記錄。

蕓香邊看邊笑。那邊是一位女人、一位護士、一位熱心腸的好護士。他們的聊天記錄雖然滿滿幾頁，內(nèi)容卻簡單明了。那就是，鳴策不停地詢問該怎樣照顧臥床的蕓香，比如能不能適量運動、該怎樣加強營養(yǎng)等等。回想這些日子鳴策每天變著花樣給她燒菜，每天逼她做一些床上的簡易體操，蕓香的心便豁然明亮了。當(dāng)然，鳴策免不了夸獎蕓香。他說妻子漂亮、賢惠、能干，以一當(dāng)十。怎么能“以一當(dāng)十”呢？蕓香美滋滋地笑著，任眼淚悄悄滑落。

吃晚飯時，蕓香將她偷看電腦的事告訴丈夫。她說自己是太在乎他，于是就對他的一切產(chǎn)生好奇。她請求鳴策原諒，說，也許是自己太喜歡胡思亂想了。

鳴策埋頭吃飯，很久后才抬頭，說，其實，我對你何嘗不是這樣？

蕓香瞬間驚愕。鳴策說：“是的，我在屏風(fēng)那邊，聽你在這邊發(fā)短信。有幾次，我想問你到底給誰發(fā)短信，可最終我還是忍住了。還有，我知道你受傷時身邊只有一個男人。我一直想問你，可是終于忍住……我相信你，相信我們的愛情。”

蕓香想，怎么會這樣呢？丈夫為著她，她卻對丈夫百般猜疑；她的意外太過于正常，自己不過給姐妹們發(fā)個短信，卻又讓丈夫想那么多。怎么會這樣呢？后來，她想也許尋到了答案——這一切，只因那個屏風(fēng)。屏風(fēng)將封閉的空間隔成兩半，兩人各守一端，必會胡思亂想，必會有些許小的煩惱和問題。

兩個人都笑。他們決定拆掉那個屏風(fēng)，甚至將它對折起來。可是最終，他們還是選擇了放棄。他們想，屏風(fēng)有什么錯呢？真正的錯在于，他們交流得太少。他們太相信愛情了，就會缺少交流；缺少了交流，這生活終究會產(chǎn)生問題的。愛情就像兩個人守一間屋子，彼此之間，由不得絲毫遮攔。只要兩顆心之間沒有半透明或者不透明的屏風(fēng)，那么生活或者愛情都不會有問題吧。

蕓香這樣對她的女伴說，所有恩愛坦誠的夫妻，他們的兩顆心之間，注定不會有屏風(fēng)。

（編輯/木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