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萍
摘要:加強被害人權利的確認與保護,已成為世界范圍內刑事司法人權保障的重要趨勢。我國刑事被害人權利保障與聯合國刑事司法準則相比有一定的差距,應合理吸納聯合國司法準則中被害人權利保障的內容,構建恢復性司法,完善被害人賠償權和援助權的保障機制,建立國家補償制度,以全面有效地維護被害人的合法權益。
關鍵詞:被害人;權利保障;聯合國刑事司法準則
中圖分類號:D925.204文章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09)04-0087-03
犯罪嚴重化已成為國際三大公害之一,加強對犯罪被害人的保護、救濟日益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對被害人的道義同情和人文關懷逐漸被賦以實質性的法律權利作保障,成為世界范圍內刑事司法人權保障的重要趨勢。有關被害人權利保障的國際標準正逐步形成并不斷地發展和完善,尤其關于被害人的賠償、補償、法律援助和恢復性司法等方面有了進一步的發展,成為各國加強刑事被害人人權保障的要求和努力的方向。
我國以立法的形式確立了被害人的當事人地位,但被害人的程序性權利和實體性權利保障并未得到根本性落實,對被害人權利保護方面的規定還存在許多的不足和缺陷,而且隨著社會的發展這種不足也越來越明顯。研究刑事被害人權利保障的國際標準及其最新發展,為刑事被害人建立國家補償、受害人協助、損害回復、恢復性司法等“立體化”的保障機制,對切實保障公民合法權益,構建和諧社會,完善適合中國國情和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人權司法保障體系具有重要意義。
一、刑事被害人權利保障的國際標準及其新發展
隨著國際范圍內對刑事被害人人權保障的加強,世界各國在被害人權益保護的許多方面已形成共識,即對于現實被害人權益的保護,應著重其被害權益的恢復和修復方面。對已經遭受犯罪侵害并導致人身和財產損失的被害人給予保護,應從形式和實質上予以實現。所謂形式上,即賦予被害人必要的訴訟權利,通過法律渠道來尋求相應的救濟;所謂實質上,即對于被害人因犯罪遭受的損害,國家應通過必要的方式給予恢復或者補償。20世紀70年代中后期至90年代初,是犯罪被害人在刑事司法制度中重新獲得或恢復權利的時代。刑事被害人人權保障的國際標準主要體現在1985年12月11日聯合國大會通過的《為犯罪和濫用權力行為受害者取得公理的基本原則宣言》(以下簡稱《宣言》)中,《宣言》被國際社會視為有關受害者待遇的里程碑,因為它不僅界定了被害人的定義及其權利范圍,而且為各國保護被害人的權利提供了一個國際通行的基本準則。該《宣言》主要從以下幾方面對被害人的權益保護作出了規定:一是被害人享有獲得公正和公平的待遇權,并將此作為被害人人權保障的總綱與指導原則,在其條款中予以明確規定;二是被害人享有獲得賠償權,以補償其本人及家屬所遭受的損害,且此賠償應及時有效;三是被害人享有獲得補償權,在其補償得不到充分彌補時,國家應充當其完全補償的保障者;四是被害人享有獲得援助權,以便其有效充分保護其權益,且此項援助貫穿于整個法律過程中。
本世紀以來,基于各國刑事司法改革中被害人權益保護的實踐,刑事被害人權利保障的國際標準有了新的發展,主要體現在:一方面,恢復性司法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充分認可。由于恢復性司法模式具有傳統模式所不具有的優勢,2002年4月聯合國預防犯罪和刑事司法委員會第11屆會議通過了《關于在刑事事項中采用恢復性司法方案的基本原則》決議草案,鼓勵各會員國在制訂和實施恢復性司法程序時利用該決議。根據這個文件,所謂恢復性司法程序,是指在調解人幫助下,受害人和罪犯及酌情包括受犯罪影響的任何其他個人或社會成員,共同積極參與解決由犯罪造成的問題和程序的總稱,包括調解、調和、會商和共同確定責任。另一方面,進一步加大和提高刑事被害人權利保障的力度和質量。2005年12月,世界被害人學會為聯合國起草了《為犯罪、濫用權力和恐怖主義受害者取得公理和支持的公約(草案)》,在犯罪被害人救助(補償)的一般適用、權利與義務、實施、監督與合作方面作出了進一步的規定,細化了被害人獲得賠償、補償、援助的具體要求。
從上述國際標準確立及其發展的內容可以看出,被害人權利的獨立性、重要性在當今被確認,對傳統的以被告人和國家相對立為中心問題的訴訟理論構成一定的挑戰,而一種強調被害人利益、被告人利益、國家與社會利益相平衡的新訴訟理念正為人所接受。以這種理念為指引,對刑事訴訟制度進行調整,可以更為妥當地協調各方面的具體利益,進而緩和社會矛盾,達到一種和諧狀態。
二、我國刑事被害人權利保障的現狀及成因
我國刑事訴訟法修改后,盡管賦予了公訴案件中被害人的當事人地位,擴大了被害人的自訴權,確立了刑事代理制度,但以聯合國關于被害人權利保障的標準來檢視我國刑事被害人權利保障的制度設計,就會發現在諸多方面存在缺憾和不足,被害人的合法權益仍得不到全面、有效的保護。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被害人程序參與權的權利保障不完善。由于被害人當事人地位的法律規定不完整,被害人的起訴、上訴權的行使設置上的種種限制,導致司法實踐中漠視被害人訴訟權利的現象極為普遍。其次,考察現行的我國刑事司法制度,恢復性司法的要素很有限。在自訴案件中,法官調解和自行和解缺乏專門的中介調解機構的參與,也即社會的參與,而且調解或和解的直接目的不是被害人與加害人的恢復性問題;在附帶民事訴訟中,不解決精神賠償問題以及被害人恢復性治療和加害人的過錯承擔問題;在公訴程序中,不允許被害人與被告人調解或達成和解,采取報應犯罪的價值形式,與恢復性司法有根本性區別。第三,我國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程序解決不了被害人的賠償問題。由于附帶的民事訴訟缺乏應有的獨立地位,其后果是被害人的損失兌現難度數倍于普通的民事訴訟,而且該訴訟方式賠償范圍的規定剝奪了被害人請求精神損害賠償的權利,對受害人的救濟和保護非常不利。更為嚴重的是,在現實中,絕大多數刑事犯罪分子都沒有實際能力來履行法院判決的對被害人的損害賠償金,并且這種狀況呈現出上升的趨勢。由于國家補償制度的缺失,被害人往往出現生存危機,從而影響社會穩定和社會和諧的建立。最后,我國尚未建立起專門的被害人法律援助制度,也沒有頒布專門的規范被害人社會援助的法律,相應的社會援助機構的建立尚在起步階段。
我國被害人權利保護相對滯后的原因主要是主觀認識上的偏差造成的,部分問題尚未澄清。表現為:一是被害人在刑事訴訟中的地位。長期以來,我國的主流觀點是國家代表被害人和社會追究、處罰犯罪人,犯罪人與被害人之間的沖突,被“犯罪是罪犯通過其行為侵害社會和國家”的觀點所替代,即從保護個人上升為國家本位的保護,因而被害人的權利保護往往被國家對犯罪人的追訴和懲罰掩蓋了,被害人被置于從屬或者旁觀的地位,這一點在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被
種犯罪人實行犯罪卻要由國家買單的刑事被害人國家補償制度應該有其自身的嚴格界定。關于補償基金來源可以大體確定為四種:國家對犯罪所判處的罰金和變賣罰沒財物所得的錢款;從海關及其他行政機關的罰款,沒收非法所得及變賣非法財物中,每年按一定比例提取的錢款;社會捐助及財政撥款;犯罪人繳納。補償對象應與《宣言》確定的補償對象的范圍相一致,應限定為遭受嚴重罪行造成重大身體傷害或身心健康損害的受害人,以及由于這種傷害而死亡或身心殘疾的受害人的扶養人。關于補償條件:一是必須是被害人無法從罪犯處獲得賠償,也無法從社會保險或社會捐助等其他來源獲得補償;二是必須是嚴重暴力犯罪或其他一些特殊情況致使被害人死亡或造成重傷;三是被害人對自己的被害不存在故意或重大過失;四是刑事案件發生后,被害人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報案,且與司法機關積極合作,如果有意不合作也可減少或不予補償。關于補償金額,應參照我國《民法通則》、《國家賠償法》等的相關規定,制定統一的標準,規定補償的最高和最低數額。
(五)完善被害人法律援助和社會保障體系
建立被害人法律援助制度不僅能夠實現完全意義上的控辯平等;實現程序公正,而且能夠更加有效地保護被害人的合法權益,充分地體現實體的公正。我國應盡快進行被害人法律援助方面的立法,從法律上確定被害人獲得刑事法律援助的權利。建立“國家—社會”雙軌型的援助模式,由國家和社會共同承擔援助資金的支出。被害人從受到犯罪行為侵害之時起,就應當有權獲得法律援助。關于受援助被害人的資格和條件:一是案件復雜或者案件中存在可能危及被害人合法權益的因素,被害人需要有法律方面的專門人員為其提供法律幫助;二是被害人無力支付全部或部分的法律服務費用。關于援助形式,除了幫助被害人充分行使程序權利,使其獲得滿意的訴訟結果外,還包括為被害人聯系法律援助機構下屬的醫療保健、心理咨詢服務機構。
建立被害人社會援助的法律體系的實質在于其社會性,通過社會組織及其成員的服務和幫助體現國家對弱勢群體的關懷。對被害人的保護是一項綜合的系統工程,根據《宣言》中對被害人援助權的規定,建立被害人社會保障體系需包括以下幾個方面。①建立被害人服務機構,這些機構可以是政府機構,可以是社會團體和民間組織。被害者援助機構是向刑事案件的被害人提供服務的,它不應以營利為目的,而應帶有慈善性質和人際共助性質,它必須盡量為每一個被害者提供力所能及的服務。②為被害人提供及時的醫療服務。各級醫療機構和醫務人員對待被害人應比普通的病人更為重視,在遇到緊急情況時,如被害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有生命危險的,應當給予挽救其生命的援助。③提供有效的經濟援助。建立被害人援助基金會,為被害人提供物質援助。基金來源可以通過保險機構、社會募捐、國家撥款多種方式籌集。由于它屬援助性質,但又不能無償使用,所以可以無息貸款或低息貸款的形式發放給被害人。④提供心理咨詢服務。建立被害人心理咨詢中心,在被害人受害之后及時向他們提供心理咨詢服務,消除和緩解被害人所受的心理損害。⑤嚴格培訓為被害人服務的人員,使他們充分尊重被害人的人格,不使其遭受再次傷害,努力幫助被害人擺脫困境,重返社會。
責任編輯:張亞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