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他

金　娜

在MJ離開之后,我想沒有比這更高級的紀念了。在光環與污垢并存的那幾十年中,我們從未離他這么遠,又這么近。

去看《MJ:THIS IS IT》的時候,我想這樣的電影通常會有的幾大問題。第一是,制作時間匆忙,搶錢的意思濃烈,片子的質量就沒法保證。第二,電影的素材來自演唱會彩排的高清錄影,影像質量多半達不到大銀幕的標準。第三,容易弄得煽情。如果真都是這樣,也不會影響它在全球的票房號召力,畢竟7個月的時間,從MJ離世到公映,無論如何也是效率卓著了。

看的是零點首映,一些人先上臺模擬了MJ的經典舞步,把大家的情緒吊得老高,氣氛很high,不像是迎接一部遺作。燈光逐漸暗下來,銀幕上出現了一些講述者,從開始面帶笑容的、充滿驕傲的逐漸過渡到眼含淚光、聲音顫抖的。在這些最后時段與MJ共度時光的人嘴里,那個瘦削、略帶敏感和哀傷的MJ被放大到頂天立地的銀幕上,再度與你我相逢了。一瞬間,我竟然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倘若沒有他的離世,固然他將為人類帶來一場驚世駭俗的演唱會,而多少總離中國觀眾有著莫大的距離。去不了倫敦,沒有其他正規途徑,我們大概也就是在粗糙的音像制品中知道一些大概罷了,就像我們過去20年一直做的那樣,怎敢奢望他就這么近這么清晰地站在我們眼前,名正言順地給中國觀眾一次全球同步的機會。

電影有著完美的音效和視效,無論是現場彩排的高清素材還是那些MJ為演唱會重新打造的MV,一切都是電影的。當然也從側面印證了電影的數字化進程將是未來的潮流。

電影中的MJ不再是那個被惡名和丑聞包裹的“怪物”,我們終于看到了他工作的場景,知道了他的成就之所以難以超越的真相。他是比一般人擁有更敏銳心靈的天才,才會告訴一個一流的貝斯手,我需要的是“早晨你從被窩中爬出來那種懶洋洋的感覺”。他的團隊在竭盡全力滿足他的要求,那些微妙的幾乎難以琢磨的差別,他說:“我想所有的觀眾他們只想聽見唱片里的聲音,所以盡可能唱片里是怎樣的,我們就怎樣好嗎?”從這點意義上說,他對他自己的音樂有著精準的把握,誰都休想在他的耳朵里篡改哪怕一點點的細節。看到這里,我們還能對一個音樂人有怎樣的要求?特別是當我們的耳朵里多年來充滿著倉促和草率的聲音,我們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粗糙和簡陋的舞臺布景。這部電影幾乎為我們制定了一種標準,讓我們見識到了一個偉大的歌手為他偉大的音樂會所做的一切。

要感謝電影,讓我們看到了真實的他。我想我們都可以接受一個像他這樣的人可以暴怒、可以放肆、可以爆粗口,我們見得還少嗎?可是沒有。我相信這不是剪接的功勞,一個人沒法靠演技維持一種令人尊敬的面貌,起碼在煎熬的彩排階段,很難。在他這樣完美主義的人跟前,盡管你我都可能做不到耐心,他卻一遍遍說著“love”,“thankyou”,“godblessyou”。他的聲音溫柔,語調舒緩,每個字都是壓在喉頭深處,生怕傷到了誰,盡管他被這個世界傷得不淺。

毫無疑問,他不是自殺的,這個電影可以證明。沒有一個厭世的人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工作,排練結束時,他還在鼓勵所有工作人員,過一個好周末,我們要一起為世界獻上一次充滿愛和希望的演唱會,共同做一件偉大的事。我想他是這么想的,盡管他剛開始有點不那么自信,你可以看到音樂總監每次小心翼翼地鼓舞著他,但最后的時刻,我感覺他對自己的這次表演已經完全沒有疑慮了。

電影秉承著紀錄片忠實記錄的品格,安靜平穩地講述著天皇巨星刻在人生終點前的道道印痕,一點不夸張不造作,任何企圖去影院抹眼淚或尖叫的人一定會失望,但我可以保證這是一部會永遠留在你心里的作品,因為真實的力量如此強大,在它面前,你能做的只有同樣安靜的聆聽、觀望,并在那些打動你的時刻鼓掌。在MJ離開之后,我想沒有比這更高級的紀念了。在光環與污垢并存的那幾十年中,我們從未離他這么遠,又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