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衍文
▲▲作為15歲生日的禮物,我被捕入獄。16歲時,我輟學流浪街頭。我的家就是一個廢棄的拖車。正是在這時,我遇到了畢亦和拉塞爾……
每天游蕩于街頭去打零工。我經常路過一家小小的木匠鋪。木匠鋪里生活著一對年老的夫婦。為了找點兒零活,我走進了木匠鋪,老木匠正在鋸木頭。我對他說:“先生,您這兒有我可以做的活兒嗎?”
老木匠扭過頭來瞧了瞧:一個16歲的流浪兒,頭發垂到肩膀,胳膊上刺著文身。所幸老頭兒并沒有被我嚇著,也沒有上上下下地審視我。他用手指了指老太太,淡淡地說:“去問老板吧。”
“哦,孩子,”老太太說,“你會剪草坪嗎?”
“我當然會剪草坪。”
“那你四點鐘再過來吧?!?/p>
四點整,我準時來到木匠鋪。我推出割草機,開始在草地上工作起來。干到一半的時候,我遠遠看到柵欄邊蘋果樹下站著一個人,是那位老太太。等我割完草,她對我說:“干這么累的活兒,你一定又渴又餓吧。”她遞給我一杯可樂和一串甜甜圈,還付了我幾美元的工錢。這是我為拉塞爾夫婦打工的第一天。
從此以后,我就可以指望著每兩周去為她家割一次草;我就可以指望著畢亦站在蘋果樹下等我;我可以指望著干完活兒后的可樂和甜甜圈。這是我許久以來第一件可以指望的東西。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從來不知道明天會給我帶來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明天絕不會帶給我什么好運。我們經常搬家,我沒有父親,母親改了嫁。她嫁的那個家伙是一個無賴,他把我們的救濟食品券拿去賣了錢吸毒。我只有在學校才能吃一頓免費的午餐。12歲的時候,我開始把內心的痛苦傾注于筆端,把孤獨失望變成一首首簡單的小詩。可我從來不拿給別人看。
我輾轉于兒童院和救助站之間,就在我15歲生日的那天,我終于被警察帶走了。等我出來之后,我對自己說:以后要靠你自己了!我不再進兒童院,我輟了學。開始打零工掙些小錢謀生。
現在,我至少可以指望拉塞爾夫婦為我提供的這份比較穩定的工作,我的內心充滿了感激。
我住進了一個廢棄的拖車。沒有電,所謂的床就是一個放在破爛隔熱板上的舊睡袋??蛇@要比睡在外面強多了,自己的親身經歷早已讓我明白了這一點。
有一天,畢亦給了我一份驚喜。和往常一樣,她拿著一杯可樂和一串甜甜圈站在蘋果樹下等我。她把可樂和甜甜圈交給我,然后說:“吉米,我們有一間空房,想問問你能不能搬來住?”
我從未向她說起過我的居住狀況,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拒絕?!耙呀浻袩o數的人讓你失望了?!蔽倚睦镌谙?,“不要再讓自己受傷害。”可內心深處的那個聲音——那個讓我走進木匠鋪的聲音——告訴我不要害怕。我應承道:“好的,我去把東西搬過來。”
那天晚上,我帶著自己的全部家當——四小袋雜物——住了進來。我剪了頭發,和他們一起做禮拜。
我還在繼續寫詩??晌也桓覍⑺鼈兪救?,即使是畢亦和拉塞爾。
畢亦開始介紹我去為她的朋友剪草坪,都是鎮上的小老太太。她總是開車送我去她的朋友家,并特意囑咐她們:“干完活想著給他一杯可樂和一串甜甜圈。我回頭再來接他?!?/p>
我慢慢開始把拉塞爾夫婦當成了自己的父母,在他們的幫助下我又回到學校。對我來說,我的命運好像開始轉折了,我平生第一次感到腳下的大地還是堅實安全的。后來,拉塞爾因癌癥去世了。
我繼續在學校學習。12年級的時候,一個曾經的獄友來找我,告訴我好好生活,不要再惹麻煩。他會唱鄉村歌曲,有一把吉他。他對我說:“音樂幫我說出了我從來不會表達的情感。”其感覺竟然和我寫詩一樣!
回到家,我和畢亦說起了那位獄友和他的歌曲。我們都認為我應該擁有一把吉他。于是,我開始彈著吉他唱自己寫的歌。
畢亦總在問我:“你什么時候給我唱一唱你寫的歌?”這讓我感到非常害怕,可我還是給她唱了。當我一曲唱罷,畢亦一把把我拉人懷里,熱烈地擁抱我。當時,我竭力沒有讓自己哭出來。“吉米,你就去做音樂吧!不要讓任何人阻礙你!”
我寫了很多歌,每一首都先唱給畢亦聽。不久,我就開始在野餐聚會和鎮上其他的場合演唱我的歌曲。畢亦每次都要到現場去聽我演唱,即使在我畢業之后有了全職工作,甚至有了自己的住處。她也一直堅持這樣做。她每次聽說我要做節目,都打電話給我讓我開車去接她。我們一起開著車,就和當年她帶我去朋友家剪草坪一樣。
畢亦最后一次看我演出是在一個學校的慶典上。她和往常一樣,坐在第一排。我內心的聲音響起,敦促我去做一件我從未做過的事情。
唱過幾首歌之后,我走近麥克風,對下面的觀眾說:“今天,我想讓大家來認識一位非常特別的女士。她就坐在第一排,她就是拉塞爾太太。”
我簡要介紹了我的經歷,不是用詩,不是用歌,而是用平白的語言:在拉塞爾夫婦接納我之前,我的生活是多么的艱難;我從未遇到過這樣好心的人,正如拉塞爾所說,畢亦才是我真正的老板。“如果沒有這位太太,我今天就不會站在這里?!?/p>
畢亦的臉上露出自豪的喜悅。
演出結束后,我送畢亦回家。我告訴她過幾天我還有一個節目,我還要來接她。
“再見!吉米。再見!”直到我開車走出了她的視線,她還一直站在那里揮手。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一個電話。畢亦因腦中風被送進了醫院。她從此再也沒有睜開眼睛,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畢亦就去世了。
我多么希望她能活著看到我和唱片公司簽約,她能活著看到我發行第一張唱片。我知道,她一定會為我而感到自豪。
多年之前,內心的那個聲音讓我走近了她,從某種意義上講,是她給了我表達自我的聲音。她說得對,我能走進他們的生活是一種天意。
每個孩子都應該得到他們給予我的一切:愛、關懷以及一個創造未來的機遇。每當我喝上一杯可樂,吃上一串甜甜圈,抑或看到一棵蘋果樹,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們。
感謝上帝,讓他們走進了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