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相愛一輩子有多難

葉細細

有名的文人，大多濫情。平凡的蕭珊又是憑借什么魅力，讓巴金愛了她一輩子呢?

她小他13歲，性格活潑，有一雙美麗的大眼睛。

他們最初是筆友。那時巴金已成名，慕名求愛的女子不計其數，但不知為何，巴金都不為所動。在眾多來信中，一個女孩的信引起了巴金的注意。女孩剛滿18歲，來信附一張照片，背面寫著：給我敬愛的先生留個紀念。

女孩筆跡娟秀，言辭不多卻字字熱烈。

巴金與女孩通信大半年才相約見面。見面是女孩提出的，她想見見這個當時已經因為《家》而走紅的大作家。

這個女孩就是蕭珊。

在新亞飯店的包廂，他們吃了頓飯，相談甚歡，此后除了鴻雁傳書，他們也常有見面。因為年齡的差距，巴金最初是把女孩當成一個小友，并不胡思亂想。如果不是蕭珊的堅持，他們是不會在一起的。

經過8年的等待，巴金問她：“你可考慮好了，愿意要我這個老頭子?”蕭珊甜蜜地笑了，她終于等到了。

他們結婚了?；榉渴墙枧笥训哪景宸?，卻不妨礙應有的浪漫。他們給朋友發了“旅行通知”，換了汽車又換郵車，從桂林到貴陽，蜜月歡愉難忘，他們始終牽著對方的手。她對他說：“以后不準再叫我小女孩，我已是您的妻子了?！?/p>

這個妻子卻做得如此艱難。在后來的文革運動中，因巴金被批斗，蕭珊也跟著受苦。如果這時她離開他，他也不會怪她，可是她寧愿受再多的苦，也不愿離去。她被派去掃大街，挨過銅頭皮帶的打。在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下，蕭珊先巴金倒下了。纏綿病榻很長日子，才查出患的是腸癌，而且癌細胞已擴散到肝臟。這時，巴金才獲準可以去照看蕭珊。在病床前，他悲傷異常，拉著她的手。她看著他，卻凄涼地說：“看來我們要分別了!”

她多不想離開他，怕自己走了，再沒人能照顧他。可是她身不由己。想想他們從相識到相愛，從抗戰到文革，一路走來，在各種磨難中歷經28年，什么樣的苦他們都忍受了，卻無法對抗死神的降臨。

蕭珊彌留人世的最后5天，巴金不斷重讀《馬克思傳》。因為這本書里，有燕妮辭世時的描繪，馬克思說燕妮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更大更美更亮。巴金也看到了蕭珊，離去時，她的眼睛很大很美很亮。

蕭珊辭世之后，好多天，巴金都回不過神來。以往，他會把心內的苦用筆寫出來，可這回，他發現竟不能夠。幾天坐在桌前，卻無法寫出一個字。這時他竟希望人死后還有鬼神存在，這樣有一天他還會見到她。

弱水三千，只取那一瓢飲。蕭珊是他今生最甘美的那一飲。那個在他最好的時候愛著他，在他處境最差的時候不離棄他的女人，讓他覺得相伴一輩子也不夠。因此他抱著她的骨灰說：“這不是蕭珊最后的歸宿，在我死了后，將我倆的骨灰放在一起，那才是她的歸宿。”

愛一個人容易，愛一輩子很難。他們用彼此的忠誠與付出，釀出了那一瓢共飲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