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比賽

沈致遠

在某種意義上，20世紀是瘋狂世紀。始作俑者是愛因斯坦，他創立的相對論包括狹義及廣義兩部分，分別發表于1905年及1915年，異軍突起驚世駭俗。

有大師領頭，物理學狂士們跟進，提出的假說一個比一個更瘋狂。廣義相對論成為瘋狂比賽的舞臺，演員紛紛出臺亮相：黑洞——吞噬一切的無底深淵，白洞——無中生有的涌物源泉，蟲洞——貫通不同時空的神秘隧道……千奇百怪匪夷所思，琳瑯滿目蔚為大觀。

時間隧道。大家熟悉的隧道貫通空間兩個不同地點。時間隧道貫通兩個不同時間：你在2008年進入時間隧道，出來時是2108年，比我們超前近百年進入22世紀，先睹為快未卜先知賽神仙。通過時間隧道不僅能超前時間，還能返回歷史：你在2008年進入時間隧道，出來時是1908年，看見末代皇帝宣統正在登基。通過時間隧道竟能親眼目睹久已逝去的歷史，這已經很瘋狂。狂士覺得這種“被動時間隧道說”還不夠瘋狂，提出更瘋狂的“主動時間隧道說”，不僅能旁觀歷史，還能主動改變歷史。狂士現身說法：“我通過主動時間隧道返回歷史，將襁褓中的外祖父殺死!我母親當然不可能出生，我是從哪里蹦出來的?”這就是著名的“外祖父悖論”，此悖論將主動時間隧道說之瘋狂……不，應該說荒唐——刻畫得淋漓盡致。

多重宇宙。宇宙英文是：U-niverse，uni包含“唯一”的意思，超弦論者反其意而用之，提出“多重宇宙”：Muhiverse，multi包含“多重”的意思。他們認為，我們所在的這個宇宙只是億萬多重宇宙中的一個，多重宇宙之間彼此隔絕不通音信。這種版本的多重宇宙說，作為一家之言無可厚非。語不驚人死不休。又有狂士提出新版本：多重宇宙之間并非彼此隔絕，而是緊密相連。根據量子力學的統計解釋，微觀世界中的事件具有各種可能性，實際發生的只是其中之一。狂士認為在多重宇宙中，量子力學的各種可能事件都會實現，其中之一發生在我們這個宇宙，其余的事件同時發生在其他宇宙。即使將想象力發揮到極致，你能想象出比這更瘋狂的來嗎?思想可以瘋狂，現實并不買賬。別的且不說，其他宇宙如真的存在，離開我們至少數百億光年，量子力學的多種事件怎么可能在多重宇宙中同時發生?靠的是什么樣的“鬼怪作用”?

物理學是實證科學，物理學家素來以嚴謹著稱，這股瘋狂勁從何而來?相對論和量子論是現代物理學的兩大支柱，人類對宇宙萬物的認識由此達到空前的深度和廣度。但隨后發現，廣義相對論和量子論在本質上不相容，幾代物理學家尋求萬物之理至今未果，此乃癥結之所在，兩大支柱至少有一個必須被新理論取代。大難題當前，物理學家浮想聯翩天馬行空，銳志求異至異則狂，出現一些狂士狂語就不難理解了。

狂士狂語會不會引起天下大亂?別擔心，有實驗這位鐵面判官把關就亂不起來。只要不是故弄玄虛嘩眾取寵，對物理學的一些狂士狂語應持寬容態度。狂士們想常人所不敢想，將對立面推到極端，有助于揭露矛盾。再者，科學發展靠假說，既然是假說，就可能非真。100個假說中99個錯了，有一個對就功德無量。

狂士狂語并非一無是處，揭開其言過其實的外衣，就會發現有些可能含有合理的成分。“外祖父悖論”那樣的宏觀時間隧道當然是不可能的，但并不排除微觀時間隧道存在的可能性。歸根到底，微觀世界是隨機的，在普朗克尺度(10公尺～35公尺)內，時空起伏瞬息萬變……什么樣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發生，包括普朗克時間(10秒～44秒)內的微型時間隧道。

瘋狂世紀不可能永遠持續，應該靜下心來進行反思。說不定萬物之理并不瘋狂，反倒是十分平凡，簡易猶如1、2、3。此說言之有據：天道崇簡，屢驗不爽。究竟如何?且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