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 潔
接到了一個高三女孩子的來信,她極其酷愛文學,酷愛古典文化,我讀她的信件看她的博客,筆端流淌出來的竟是那樣細膩溫婉的感動,明媚的、古典的、華麗的。我欣喜于她如此年紀就擁有這樣灼人的才華,但我也從她的文字中讀到了一種焦慮,面對高考的惶惑,以及熱愛文學帶給她的孤寂。
她寫道:“現在我變得聽話了,剛剛過去的模擬考試我一半討好了老師也一半安慰了自己。長安思婦,灞陵古柳,清笛的聲殘韻幽,古燈的燃熄。我一半是自己,一半是靈魂。文章,一半的立意給了應試,一半固守。就這樣,我一半的懦弱依舊被高考逼迫溢涌……再過幾個月,也許我就會有明媚的生活了。但其實生活時時刻刻都會有明媚的因素,只是多少號性質的問題。我會試著明媚,如同葵花的臉?!?/p>
我和這個女孩有過幾次通信,基本上她的郵件我都會抽空回復,她一直謹小慎微地稱呼我為“龐編輯”,雖然彼此都知道這樣的稱呼與她充滿熱度與靈性的文字相比顯得過于生疏,然而,她對于我的信任我亦是理解的。從她的信中我依稀窺見了自己桀驁叛逆的高中時代,我想,與她的對話過程,事實上是在與一個過去的自己對話,那是一個已經長大了的“我”與正在成長的“我”的交流,雖然已經超出了簡單的編讀往來,但我分外珍視這種緣分。
高三確實是一個人蛻變的過程,至少經歷了高考后,恍然之間,我悟到自己在成長了。那么如何度過這個艱澀的過程,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順其自然地接受、承受。我并不認為這是個忍耐的過程,要得到就必須付出,人一生都在不停歇地解決著自己的夢想,上了大學,還面臨就業。就業了還面臨升遷與發展,要么就是失業了怎么辦。要是有了家庭,還得面臨更多的問題……
社會很現實,是不容逃避的。我已經不記得17歲的自己是如何理解現實的,但是我始終知道,只有在現實中人才能冶煉自己。
我喜歡她寫的這句話——“我會試著明媚,如同葵花的臉”。我想這是一個少年面對凄惶青春與未知前途時最動人的態度。葵花的臉,多么美啊。若干年后,當這些花樣年紀的男孩女孩們成熟之后,當他們經歷了高考也獲得了豐碩的果實后,葵花般明媚燦爛的笑容應該是他們饋贈給自己的最大的榮耀。
威廉·詹姆斯說:“人的難題不在于他將采取何種行動,而在于他想成為何種人?!眽粝肟偸亲屓四贻p的,對未來充滿希冀也是人不斷前進的動力。對生活的瞬間的頓悟,卻不是因“救贖”獲得,那是生活的機緣飛流直下的感觸。那么,救贖只是個時間問題。而不是某個事件。時間達到了足夠的飽和,量變自然達成質變。
當年緊鑼密鼓、漫無邊際的應考生活,我應該也想過逃逸,想著飛快地逾越過去,一邊拼搏一邊做著夢,感覺竟也豐盈,時間飛快,青春的步履蹣跚。如今的我卻不喜歡這種“快”,因為它缺少持久忍耐的品性,面對困境,我愿意更多地思考與堅守。因為我知道,穿過了憂傷,等待自己的,是那明媚的葵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