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霄羽
[摘要]從社會心理學及個體自主化的角度,分析研究了愛爾蘭大作家詹姆斯·喬伊斯及其主要作品《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主人公斯蒂芬·迪達勒斯的精神困惑、道德叛逆及心理成長過程。結果表明,他只是一個群體縮影,實際上反映了那個時代(1882--1941)青年知識分子在順應歡快——叛逆困惑雙向心理波動中心理成長的特點和規(guī)律。
[關鍵詞]喬伊斯,作品;主人公(斯蒂芬);道德叛逆;心理成長
喬伊斯作為當代文學巨匠和心理大師,經過了漫長的過程才逐步被人們所認識。他用長達10年的時間以真誠心血凝聚的力作《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于1916年在美國出版(時年34歲),之后一波三折,終在人們心底激起了共鳴及認可。在我國,長達60多年(1916-1978)基本無人深入研讀和評論他的作品。這與我國的當時形勢和其作品浩瀚且晦澀的“天書”特性有關,無怪乎有人稱他的作品為意識流的開天之作。
據近年多人調查結果看,自2000年以來,詹姆斯·喬伊斯成為近代國際乃至中國最受關注的大作家之一。他的有關作品如《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以下簡稱《畫像》,本文重點述及)、《都柏林人》《尤利西斯》及《芬尼根的守靈夜》等小說亦引起人們廣泛關注及深思,且對人們的思維行為方式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
一、較早時期的喬伊斯及斯蒂芬的道德反叛與心理成長
喬伊斯小時與所有的兒童一樣,天真無邪,幼稚可愛。但隨著年齡的增長、與外界接觸的增多,他發(fā)現(xiàn)自己有時并不是很開心很快樂。父母整日為生活操勞,為工作而煩心,加之弟妹日益增多,父母再不可能像原先那樣細微照顧自己、親昵自己。一是物質方面不夠殷實,二是精神方面不夠充實,特別是父親失業(yè)后(原為稅務專員)失去了經濟來源,他不能繼續(xù)求學,不能再買自己喜歡看的書籍和玩具,難以像其他伙伴一樣歡快幸福地玩耍和游戲,感到了一定的困惑與壓抑。父母的政治態(tài)度(極力反抗別國的統(tǒng)治和壓迫)、宗教觀念、道德標準、對話內涵(傾向),也潛移默化地滲透影響著喬伊斯的心理波動及成長,他常想“這是為什么,為什么?何時才能歡快而自由地生活、玩耍?”同時也暗暗促使了他后來的勤奮讀書,力求上進。
1882年2月2日,喬伊斯(James Joyce)出生在愛爾蘭的都柏林。他的父親對民族主義有堅定的信念,母親則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喬伊斯出生的時候,愛爾蘭這個風光綺麗的島國是英國的殖民地,戰(zhàn)亂不斷,民不聊生。他從小就在教會學校接受天主教教育,學習成績出眾,并初步表現(xiàn)出非凡的文學才能。但也時常因為經濟困難而中斷學業(yè)。1904年,他偕女友諾拉私奔歐洲大陸,從此義無反顧地開始了一生的流亡生涯,中間僅僅點綴著短期的回鄉(xiāng)探親,1911年后便再也不曾踏上愛爾蘭的土地。他一生顛沛流離,輾轉于的里雅斯特、羅馬、巴黎等地,多以教授英語和為報刊撰稿糊口,又飽受眼疾折磨,到晚年幾乎完全失明;但他對文學矢志不渝,勤奮寫作,終成一代巨匠。
喬伊斯運用意識流手法透徹地描述了《畫像》中斯蒂芬的成長過程,其實也復映著他本人的經歷和身影。由于他出身的家庭環(huán)境不是很優(yōu)越,加之家道中落,弟弟妹妹很多,精神及物質等方面均較困頓貧乏,因此必然決定了他今后成長道路的艱辛和磨難。多難催早熟,也大大激勵著他較早地具有不同于常人的思維和精神世界。巴涅爾(eharles s Pamell,1846—1891)是著名的愛爾蘭民族運動領袖,史稱“未加冕的國王”。他在小說中是以真名實姓進入這個虛構家庭中的客人,這顯然帶有作家的自傳性。喬伊斯一生經歷了愛爾蘭民族獨立運動的政治風云,兒時愛爾蘭還處于英國的統(tǒng)治下;中年時“愛爾蘭自由國家”成立,作為向獨立共和國的過渡;晚年謝世之前才看到祖國獨立。其父是巴涅爾的追隨者,堅決支持愛爾蘭獨立。喬伊斯耳濡目染,對巴涅爾印象頗深。巴涅爾逝世時,9歲的喬伊斯寫詩哀悼他,以后在《都柏林人》《畫像》和《尤利西斯》等作品中多次提及巴涅爾及其他民族主義運動的領袖,這證明了喬伊斯的民族認同感和政治啟蒙首先來自其父親的影響。
喬依斯創(chuàng)作的長篇小說《畫像》,1914年完稿干意大利的里雅斯特,歷時10年。主要描寫都柏林青年斯蒂芬·迪達勒斯如何試圖擺脫妨礙他發(fā)展的各種影響——家庭束縛、宗教傳統(tǒng)和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去追求藝術與美的真諦。喬伊斯通過斯蒂芬·迪達勒斯的故事,實際上提出了藝術家與社會、與生活的關系問題,并且饒有趣味地揭示了這樣一個事實:斯蒂芬·迪達勒斯本人恰恰就是他力圖逃避的都柏林世界所造就的,都柏林無形中報復了反叛的青年藝術家,另一方面也大大促醒、反助了喬伊斯的心理成長及意境升華。若從小就過著安逸享受隨心所欲的美滿生活,也就不會造就出后來覺醒的高意境作家喬伊斯及其所撰著的影響頗深的幾部大作品(早期卻多被人曲解及誤解,作品發(fā)表時常遭拒)。
1 904年,22歲的喬伊斯痛切地表示:“我從心里摒棄這個社會結構,基督教,還有家庭,公認的各種道德準則,當前社會的階層以及宗教信仰。我怎么能愛我的家!……6年前我脫離了天主教會。我對教會恨之入骨。……如今,我用筆和口公開反對它。”可見喬伊斯在困惑中煎熬且痛苦抉擇,從此背叛家庭與民族信仰,一生承受著熱愛母親和祖國卻又不忠不孝的兩難困境。喬伊斯在《畫像》中對宗教壓迫和個人離軌行為做了連篇累牘的描述,抗議家庭、學校和社會給個人造成深重的信仰危機。他所描述的斯蒂芬郁悶而明確地表達了與宗教決裂的意志和與親情分裂的切膚之痛:“她母親對那一套根本不同意,他從她不安的沉默中完全可以看出她的心事……一種模糊的敵對情緒在他心中慢慢地滋長起來,它像一片云彩一樣模糊了他對她不忠的思想……他的頭腦又變得非常清醒而且恢復了對她孝心的時候,他卻模糊地但毫不遺憾地意識到,在他們的共同生活中已出現(xiàn)了第一個不聲不響的裂痕。”當時沉重的宗教生活壓抑人性發(fā)展,喬伊斯和斯蒂芬的宗教信仰危機是社會偏離所導致的個人離軌及新軌行為。
其實,許多人的身邊最為親近的人,開始多為他成長前進路上的助推者,后來可能就變?yōu)樗畲蟮慕O腳石和束纏者(主要指觀念方面)。信仰危機同時帶來道德危機,尤其對于青春期的少年。《畫像》中借斯蒂芬之名對個人道德離軌行為做出最痛徹的反思,對宗教壓抑人性這一社會離軌行為給予最強烈的譴責。可見喬伊斯在極為艱難的心理及精神成長征途中,未停腳步,大幅奔波。
二、較晚時期的喬伊斯及斯蒂芬的道德反叛與心理成長
隨著年齡的增長及視野的不斷開闊,往往從新界定及評定以前總結的定論。仔細分析,這正是社會發(fā)展的動力源。離家的少年開始接觸其他的社會化因素(伙伴和教師等),補充和修正父母的影響。少年斯蒂芬社會化的另一方面是學校教育,由伙伴、教師和教育制度構成,其影響多是利弊各半(從高視角看,弊更多些)的。在《畫像》
中,喬伊斯借斯蒂芬之名記錄了自己曾寄宿過的克朗戈斯伍德教會學校的經歷。學校生活有時是晦暗、壓抑和令人厭惡的,喬伊斯以意識流的手法穿插描寫了學校生活和記憶中的家庭生活,兩者形成鮮明對比。他深深感到,有時似在天堂嘻游,有時似在地獄苦練,這難道就是人生?相當一時期內,他絞盡腦汁百思不得其解。可見,喬伊斯作為一名純粹的準知識分子,年少時就較早形成了獨立思考的習慣,對周圍每天所發(fā)生的一系列事件,包括人們對于宗教信仰與道德規(guī)范的約束或背離,他亦有自己的獨特見解。他愈發(fā)感到,這不僅是對他個人成長的有損影響,也羈絆到了整個國家及民族的前進步履。
為了生存與糊口,頻于奔波,常遇到極不希望出現(xiàn)的一些事情,足見生活之艱難,心理壓抑之苦痛。隨著年齡的增長,一些成人的困惑又過早地壓移到了青年人的身上。如因天災人禍而導致的家庭變故,缺吃少穿,病傷折磨,生存艱難,家人親友的聚散近遠,悲歡離合,導致個人情感的大起大落。再者,青年人交友戀愛及即將成家立業(yè),要生存發(fā)展,可是生活環(huán)境及條件往往惡劣艱辛,事與愿違,突發(fā)事件隨時襲來,困惑之狀與少年時期相比經常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往往頭腦愈清醒,痛苦之狀愈甚。據觀察,孩子對父輩挑戰(zhàn)多發(fā)生在個人思考道德、公正問題或冒犯社會行為規(guī)范等方面。這時,青年的自我意識已逐步覺醒,獨立人格漸已形成,他們要解除對家庭的依附,沖破學校生活的管束,挑戰(zhàn)現(xiàn)存價值體系,追求身心自由與理想。這是以反抗舊式生活和創(chuàng)造新生活為標志的青春期,是最有活力和最燦爛的人生階段。“生活下去,錯誤下去,墮落下去,為勝利而歡呼,從生命中重新創(chuàng)造生命!”此時,青年喬伊斯和斯蒂芬已經達到對家庭、宗教、道德等社會價值觀全面對抗和公開反抗的高潮。這種初期少有的新鮮意念,往往成為后來推動社會大發(fā)展大動蕩的主流意識。
在《畫像》中,主人公一直在“閱讀具有強烈反抗性的作家的作品”。精神導師的傲岸不羈啟發(fā)了喬伊斯和斯蒂芬的反抗意識,其飛揚的自由精神激勵著喬伊斯和斯蒂芬擺脫束縛而追求理想。同時,塵世生活自然清新的一面也打動了斯蒂芬的心,激活了他被馴服且僵化了的生命本能。青年人對新生活的追求已是義無反顧:“你和我談什么民族、語言、宗教。我準備要沖破那些羅網高飛遠揚。”“我不愿意去為我已經不再相信的東西賣力,不管它把自己叫做我的家、我的祖國或我的教堂都一樣,我將試圖在某種生活方式中,或者某種藝術形式中盡可能自由地,盡可能完整地表現(xiàn)我自己,并僅只使用我能容許自己使用的那些武器來保衛(wèi)自己——那就是沉默、流亡和機智。”青年藝術家喬伊斯最終棄國離鄉(xiāng),這是他最決絕的離軌行為。其實,離軌與中矩是相對的,無離軌就無拓展,無拓展就無新的創(chuàng)造。
時勢英雄。喬伊斯和斯蒂芬經歷了童年、少年和青年三個時期社會生活的砥礪,在與社會的對抗中成長起來,在困惑中反叛中一步步艱難地跋涉過來。人生其實是有“幾個家”的,有的較宜居住(這與當時的感覺有關,但亦隨時間的推移而有所變化),有的較為不宜居住,但都要在這幾個不同的家室中進行交替的生存和轉移(有時主動有時被動),逗留與發(fā)展。
三、結語
喬伊斯是那個時代(愛爾蘭家道中落貧民中的知識分子)的典型人物,他反映、代表了當時青年人的成長演變,心理波動之狀況、特點及規(guī)律。尤其受到的家庭、學校、國家及不同的道德規(guī)范與宗教信仰環(huán)境的影響,在潛意識中形成深刻的印記,但另一方面經過獨思和考究后亦出現(xiàn)了背離和越軌心態(tài)。其實這也恰恰充分反映了他又向前邁出了新的步伐。喬伊斯及其《畫像》中斯蒂芬的反叛兼成長歷程,對研究我國當代青年人的心路軌跡、波動特點及變化規(guī)律(雖然歷史文化有相當的差異),引導他們往正確軌道上健康發(fā)展,亦有一定的參考、借鑒作用。喬伊斯利用意識流手法撰寫創(chuàng)作了包括《畫像》在內的多篇知名小說,對歐洲乃至全世界的文學創(chuàng)作廣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亦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在反叛中成長,在挫折中磨礪,在壓抑中跋涉,在繼承(守舊)中創(chuàng)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