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皓月
金融危機的爆發與蔓延暴露了美元獨大的現行國際貨幣體系的內在缺陷,即以主權信用貨幣作為國際儲備不利于保持全球金融穩定和促進世界經濟的發展。主要表現在:
首先,把國際貨幣體系建立在一國的經濟地位基礎上,一旦該國經濟地位發生變化,國際貨幣體系也必然隨之動蕩。
其次,隨著世界經濟的發展,各國都需要增加國際清償能力,即增加國際儲備,那么,儲備貨幣發行國的國際收支必須長期持續逆差,這會使人們對該種貨幣的清償能力喪失信心。若想維持住信心,該國必須糾正其逆差,這又使各國國際清償能力不足。也就是說,主權信用貨幣無法解決信心和清償力不足的矛盾。
再次,以主權信用貨幣作為儲備貨幣損害了其他國家的利益。儲備貨幣發行國可以“廉價”購買他國資源。只要開動印鈔機,就能購買到他們想要的商品。而國際貿易是建立在等價交換基礎之上的。如果用資源的稀缺程度來衡量這個價值,那么,儲備貨幣發行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貿易就是非等價交換。因為對于儲備貨幣發行國而言,貨幣根本不具有稀缺性,它可以輕易地得到。眾所周知,華爾街正是通過大量的、冒險的金融創新,印出了大量鈔票。世界各國都爭先恐后地拿自己國家的資金,與美元相交換。另外,儲備貨幣發行國不必擔心貨幣發行過量,由于其他國家替它吸收了過剩的流動性,因而不會引發國內嚴重的通貨膨脹現象。
最后,以主權信用貨幣作為儲備貨幣有利于貨幣發行國維護其世界霸權地位。外匯儲備本質上是無息貸款——是一種向儲備貨幣發行國經常項目逆差“免費”融資的手段。比如,美元的儲備貨幣地位對于美國經濟而言,目前每年的價值約為310億美元。與此相關的是,美元的儲備地位為美元的幣值提供了支撐。假定全球貿易金額每年都在增長,就會產生對美元的“自然”需求,用于國際貿易支付。以美元為主的國際貨幣儲備體系使得美元被無限放大,這種主權的地位使得美元的信用成為全球經濟的一個災難。
堅持以美元作為國際儲備貨幣的弊端
發達國家為了自身利益而各打算盤,以致在應對這場金融危機上行動遲緩,已經喪失了很多有利時機。目前,由于金融危機遠未見底,而世界各國的救助措施又遲遲不能到位,使得全球經濟形勢還沒有出現明顯好轉的跡象。美國雖然一再堅稱要帶領全球走出金融危機,但其應對經濟衰退的強硬姿態和一次次飲鴆止渴的做法,給全球其他國家帶來更大壓力。美國財政部繼美聯儲宣布將購買3000億美元的美國長期國債后,又宣布了一項計劃,旨在為最多1萬億美元的不良資產收購活動提供融資,從而扶持“仍在與經濟復蘇背道而馳”的金融系統。美聯儲的這種賭博式的行動造成美元大幅貶值,對持有巨額美國國債的中國來說是非常被動的,同時其他國家央行也可能采取相同政策,競爭性地開動印鈔機。如此趨勢,將令全球金融市場孕育難以預料的嚴重通脹。
超主權國際儲備貨幣應運而生
金融危機暴露了美元獨大的現行國際儲備貨幣體系的弊端,全球應朝著多元化的國際儲備貨幣體系方向發展。那么,什么樣的國際儲備貨幣能夠保持全球金融穩定、促進世界經濟的發展呢?
從理論上講,國際儲備貨幣的幣值應有一個穩定的基準和明確的發行規則,以保證供給的有序。其供給總量可及時、靈活地根據需求的變化進行增減調節。
當前以主權信用貨幣作為主要國際儲備貨幣是歷史上少有的特例。此次危機再次警示我們,必須創造性地改革和完善現行國際貨幣體系,推動國際儲備貨幣朝著幣值穩定、供應有序、總量可調的方向完善。惟其如此,才能從根本上維護全球經濟、金融的穩定。
目前,關于發行新的國際儲備貨幣的呼聲越來越高。有學者提出恢復金本位制度,考慮到黃金數量的有限性,建議100萬元以內的交易用黃金結算,100萬元以上的交易用美元結算。也有人認為用歐元、日元等替代美元的國際地位。雖然眾說紛紜,但仍是西方國家各自經濟利益妥協的產物,仍然代表他們的最大利益。
倫敦G20峰會前夕,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在央行網站上發表了題為《關于改革國際貨幣體系的思考》的署名文章,指出必須創造一種與主權國家脫鉤、并能保持幣值長期穩定的國際儲備貨幣,以解決金融危機暴露出的現行國際貨幣體系的一系列問題。
超主權儲備貨幣不僅克服了主權信用貨幣的內在風險,也為調節全球流動性提供了可能。當一國主權貨幣不再作為全球貿易的尺度和參照基準時,該國匯率政策對失衡的調節效果會大大增強。
盡管發行超主權儲備貨幣這一建議有助于全球經濟及早走出低谷,并為未來的全球經濟合作奠定基礎。但目前實施起來還存在很多不確定因素:
第一,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作為全球性政府間國際金融組織機構,可能最適合負責發行新的貨幣。這有點類似于凱恩斯在“清算同盟”方案中提到的國際央行。按照國內央行的架構建立國際央行,實施兩級央行制度:最高一級是國際央行,次級為各國央行。同時,賦予基金組織國際貨幣發行權有助于它從全球范圍內調整各國經濟的暫時性不平衡,穩定國際貨幣體系;促進各國匯率穩定,避免競爭性的貨幣貶值;向發展中國家提供更多經濟援助,加快其發展。以美元為國際貨幣無疑加強了基金組織對美國的依賴性,削弱了其應有的獨立性和公平性。事實上,美國在IMF的各項活動中都起著重要的作用。按基金組織協議規定,重大問題須經全體成員國總投票權的85%通過才能生效,美國占20%的表決權,因此,任何重大問題不經美國同意都無法予以實施。
第二,可以由一個值得信任的國際機構將全球儲備資金的一部分集中起來管理,并提供合理的回報率以吸引各國參與。一方面這將比各國的分散使用、各自為政更能有效地發揮儲備資金的作用,對投機和市場恐慌起到更強的威懾與穩定效果。另一方面當各國需要儲備時,該機構用新貨幣提供貸款,這樣就逐漸吸收了國際貨幣體系中的美元,并同時注入了新的貨幣。
第三,可以參考凱恩斯的“清算同盟”方案。由IMF統一發行新的世界貨幣,該貨幣以黃金定值或以特別提款權定值,但是IMF有權調整其價值。各國央行以本國擁有的世界貨幣為本位,再發行本國貨幣,保證本國貨幣與世界貨幣之間的幣值維持確定比例。每日,銀行要公布世界貨幣與其他各國貨幣的兌換比率。各國政府之間以特別提款權或世界貨幣結算,IMF中的成員國可以動用特別提款權向基金組織指定的成員國換取世界貨幣,以支付國際收支逆差。在國際貿易中,交易雙方可以選擇用某一國的貨幣結算,也可以用世界貨幣結算。世界貨幣與特別提款權的最大區別就是前者具有流通手段的職能,可以被私人用來直接媒介國際商品和勞務的買賣。
第四,國際儲備貨幣的供給狀況會直接影響各國的國內經濟、對外貿易和國際經濟的發展。供給過少,則很多國家將被迫實行外匯管制或采取其他不利于國際經貿活動順利開展的措施;反之,若供給過多,又會增加世界性通貨膨脹的壓力。所以,新貨幣的供給量是最重要,也是最困難的一個問題。
第五,是與各國在IMF的份額掛鉤,還是重新確定分配比例?在IMF的份額中美國的份額占總份額的17.67%,份額的分布情況極不平衡。所以,按份額分配世界貨幣的話,僅美國一國得到的世界貨幣就與所有發展中國家的合計數相當。實際上,發展中國家由于國際收支長期巨額逆差,調節國際收支的手段不足,從國際金融市場籌措資金的途徑有限,因此其國際清償力短缺的嚴重性遠甚于發達國家。新的世界貨幣的分配首先應該照顧發展中國家的需要。所以,IMF要改革份額的確定辦法,增加發展中國家的份額比例,擴大基金的總份額。
第六,改變美元和美國主導的世界金融秩序直接觸及了美國的根本利益,必定會受到美國的強烈阻撓。單是取消美國的“實際否決權”這一點就困難重重。美國具有近17%的份額和投票權,而IMF最重大的18項議題都需要85%的通過率,能否借這次金融危機“擊碎”美國財政部死守的這根“權力紅線”,比如修改成65%的通過率,也需要各國共同努力。
改變現行國際儲備貨幣體系無法一蹴而就,但至少在近期內,應該鼓勵雙邊貨幣互換協議、區域性儲備貨幣以及其他儲備貨幣安排,鼓勵不同的儲備貨幣體系相互競爭。同時,為了從根本上維護全球經濟、金融的穩定,促進世界經濟發展,應當有條不紊地實施超主權儲備貨幣的發行方案,最終建立一個和諧有序的全球貨幣體系。
(作者單位:北京交通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