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對臺關系法》30年

鄭東陽

4月10日，美國官方紀念《與臺灣關系法》30周年。此前不久，一項名為“紀念《與臺灣關系法》30年”的決議案由美國國會若干眾議員聯署，提交到眾議院外交委員會，并被表決通過。

此后，更有臺灣媒體披露，美方考慮派陸戰隊進駐美國在臺協會（AIT）內湖新址。所謂AIT，在《與臺灣關系法》中有明確定位：“（美國）總統或美國政府的任何機構同臺灣進行的計劃、交易和其他往來”，均由其來完成。

4月16日，臺灣“外交部長”歐鴻煉表示，馬政府不反對并樂觀其成;基于平等互惠，若陸戰隊佩槍，臺灣也可考慮派憲兵去華盛頓。

盡管美方這一系列決定只是“決議文”，只是用來紀念《與臺灣關系法》制定30周年的“文宣品”，對美國政府不具法律拘束效九卻仍在兩岸三地掀起波瀾。

三地回應美國的紀念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馬朝旭針對美的“紀念”活動表示，所謂《與臺灣關系法》嚴重違反國際關系基本準則和美方向中方所作的嚴肅承諾，中方敦促美方恪守國際關系基本準則和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原則，妥善慎重處理臺灣問題，以免給中美關系帶來消極影響。

隨后，另一位外交部發言人秦剛就此事答記者問時指出，中方對此表示強烈不滿，已就此向美方提出嚴正交涉。

對岸則是一片歡迎聲隸屬“國安會”外圍機構的遠景基金會與國民黨智庫，共同在臺北舉辦“與臺灣關系法30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馬英九參加了會議，美國著名的臺海問題專家、前美國在臺協會臺北辦事處處長包道格等人也都與會。

馬英九在會上表示，《與臺灣關系法》是美國承認“中華民國”的另一種形式，它建立了三邊架構，讓美國、中國大陸與臺灣建立新的平衡關系，對東亞的穩定與安全是非常重要的。

而對“美方考慮派陸戰隊進駐美國在臺協會”一事島內綠營紛紛叫好。民進黨籍立委蔡煌瑯認為，如果美國愿意派陸戰隊員進駐AIT，代表美方間接承認臺灣的主權，對臺灣是很大的鼓舞。國民黨籍立委張顯耀則認為，美方此舉等于把AIT視為駐外大使館。

不過，迫于壓力，有美國眾議院議員提出修改部分議案內容。此舉引起臺灣深綠勢力不滿，堅持深綠立場的英文報紙《臺北時報》撰寫社論，直指提議者——美國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亞太小組委員會主席費利奧馬瓦耶加不是臺灣的友人。費利奧馬瓦耶加獲知后，也撰文反駁臺灣“獨派”，引發一場口水仗。

據報道，費在文章中說：“這是對美國眾議院的污蔑和攻擊。臺灣人民在2008年已選出更為誠實的‘政府，但這份報紙仍站在臺灣人民意志的對立面。”他還引用前總統里根的話，指出“臺灣問題應該由臺海兩岸的中國人自行解決”。

《與臺灣關系法》的前世今生

1978年12月15日21時，美國總統卡特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的那一刻，臺美關系陷入歷史最低點。

卡特宣讀了美國將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在1979年1月1日建立外交關系的聯合公報，美臺之間也將隨之結束外交關系，同時終止1954年美臺簽訂的《共同防御條約》，4個月內美國余留的軍事人員從臺灣撤出。

電視機前，不只是數小時前才得知這一信息的蔣經國大為惱火。許多青年走上街頭，阻止前來商討斷交后事宜的美國代表團座車前進，拋擲番茄、雞蛋及泥土，用木棍敲打車上的玻璃，甚至有更激動者焚燒美國駐臺大使館的汽車、星條旗。

對于臺灣來說，自1949年以來，美國幾乎被視為“中華民國”的保護神。“斷交”并廢止“中美共同防御條約”，無疑是撤去了臺灣當局最堅強的那道心理防線。

不過，3個月后的4月10日，卡特總統再次出現在電視屏幕上，說：“我今天簽署眾議院決議第2479號，即《與臺灣關系法》，使之成為法律。這項立法將幫助美國人民和臺灣人民在沒有官方的政府代表和沒有‘外交關系的情況下保持商務、文化和其他關系。”

臺灣這才舒了一口氣。心情已至谷底的蔣經國，以“非常珍惜”四字形容他對這部《與臺灣關系法》的感情。

如今，這部充滿了二元色彩的美國法律，見證了中美臺三方關系的風風雨雨，也在兩岸關系發展中扮演重要角色。

在美國，《與臺灣關系法》作為一部國內法，卻規定與“權利和規范不屬于美國主權范圍”的臺灣之間的關系，在世界立法史上都屬罕見。

4月12日，馬英九出席“《與臺灣關系法》30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

30年來，在北京看來，這部法律是在干涉中國內政，對中國利益構成極大傷害，助長了臺獨勢力。

而在臺灣，不分藍綠，都視這部法律為新包裝的“保護傘”，某種意義上說，是《共同防御條約》的延續。因為這部法律要求美國維持臺灣的防御能九并對臺灣提供防衛性武器。

30年間臺灣完成民主轉型，從獨裁政體變為民主政體，《與臺灣關系法》也扮演過重要角色。但是該法對臺灣的承諾是模糊的，雖然華府對臺軍售一直都沒有中斷，但在多次臺海危機爆發時，美國內部對“華府是否有義務協防”都有很大爭議。

隨著北京的影響力不斷擴大，華府的政策開始逐漸向北京傾斜。美國內部親臺政治家對這一傾向開始擔憂，多次討論該法未來的適用問題，認為應當修正該法，使之對臺灣的承諾更加細致，以維持兩岸政策的平衡。

臺灣當局也多次試圖促使國會推出《與臺灣關系法》的升級版本，說白了，就是將美國承諾給予臺灣的安全保障明確化，提升美臺之間的軍事關系，使之朝實質上的軍事同盟關系發展。

2000年2月1日，美國眾議院高票通過《加強臺灣安全法》。該法堪稱美國自1979年以來在臺灣問題上最重要的立法，其實質在于補充并進一步落實《與臺灣關系法》，加強美國對臺灣的軍事承諾，強化美臺軍事合作。

北京又是抗議聲一片，臺北則歡呼雀躍。在陳水扁執政時期，這些美國涉臺法律被其奉為“尚方寶劍”，不斷揮舞，挑釁大陸。以至于美國官方也不得不一次次向北京承諾“一個中國”政策，并對陳水扁及深綠勢力大感不耐，表示不希望單方改變兩岸現狀的行為出現。

此后許多參議員對法案提出了種種質疑和保留，以至《加強臺灣安全法》被擱置起來，沒有付諸表決。

發牌的，不是美國

1999年3月23日，美國助理國務卿羅思在一次講演中提出了“海峽兩岸訂立中程協議”的設想。按照這種構想，兩岸訂立協議，大陸在50年內不對臺灣動武，臺灣不宣布獨立，由美國作為保證人，維持一個臺海兩岸的安全架構，而較少涉及兩岸的主權問題。羅思并稱，中程協議是一個過程，而不是完整的協議。隨后美國在臺協會臺北辦事處主任張戴佑在臺灣也表達了這一希望。

雖然在此之前，一些美學者也提出過類似設想，但羅思的說法是官方第一次正式表態。

10年過去了，隨著兩岸情勢的發展，這個并不怎么被各方政府提及的設想，似乎正在變為現實——只是，美國并沒有被請來當“保證人”。

尤其在馬英九上臺后，兩岸關系迅速趨于緩和，并進入經貿交流頻繁的新時期，兩岸政府已經認識到，統一對兩岸來說，并非眼下最急迫的議題。北京已經不再繼續堅持“和平統一”方針，將其修正為“和平發展”，暗示了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之內，“統一”只是一個終極目標，而非短期任務。而兩岸本身也在致力于未來簽訂“和平協議”。

在這種情況下以“維持臺海現狀為己任”的《與臺灣關系法》扮演的角色必然弱化。臺北不會奢望《與臺灣關系法》會出現對其更加有利的修訂，華府也不會無限度地滿足北京的要求。

日前，馬英九說，希望未來《與臺灣關系法》的彈性與最近兩岸情勢的和緩，為臺灣，美國與大陸在共同合作的道路上提供新契機，新的均衡將能夠對各方創造出“三贏”的局面。

有消息人士透露，“胡六點”發表已4個月，馬英九不排除在演講時主動或提問時被動響應。他涉及兩岸問題的談話，可以視為“美中臺三方互動的一環”，相關論述必然會納入北京及華府決策考慮。

“三贏”的局面縱然很美好，華府、北京、臺北都在努力構建，只是馬英九如此高度評價的《與臺灣關系法》已難負如此大任。

編輯 涂艷 美編 黃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