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模式創新與競爭優勢：基于資源基礎論視角的詮釋

郭毅夫　趙曉康

摘要：商業模式創新挖掘了消費者隱含的需求，充分利用了企業的資源，并與企業整合資源的能力形成正反饋效應。資源異質性、競爭的事后限制、不完全要素流動、競爭的事前限制是商業模式創新帶來公司競爭優勢的內在動因。

關鍵詞：商業模式創新；競爭優勢；資源基礎論

中圖分類號：F7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09)03-0069-03

商業模式作為一個專用術語出現在管理領域的文獻中大約是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Konczal和Dottore在討論數據和流程的建模時，首先使用了商業模式(Business model)這個術語。20世紀80年代，商業模式的概念開始出現在反映IT行業動態的文獻中。而直到互聯網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形成并成為企業的電子商務平臺之后，商業模式才作為企業界的時髦術語開始流行并逐步引起理論界的關注。在當今企業之間的競爭已是商業模式的競爭的時代，很多行業陷入技術同質化競爭時期，商業模式的創新開始超越產品創新和技術創新而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

一、商業模式創新的界定

商業模式的定義在理論界有多種不同的理解，然而關于商業模式的創新尚無完整的研究。在此先對商業創新的概念進行探討。

Tucker(2001)從客戶價值角度出發定義商業模式創新，認為商業模式創新過程就是從客戶角度出發，發揮想象力來看怎樣讓事情變得更好的過程。Mitchell也指出，商業模式創新的目標是以最合適的方式提供給客戶產品或服務，并剔除客戶不要的東西。Siggelkow(2002)用增大、鞏固、刪減來描述調整過程，當調整超過一定限度，便成為商業模式創新。Mitchell和Coles則從商務模式構成的基本要素5W2H，即從“Who、What、When、Where、Why、How、How Much”等方面來理解經營的本質。在這七個要素中僅某一方面的變化使企業朝好的方向發展被稱為商務模式改進，商務模式的變革則至少要求四項以上的要素發生改變，而那些指向全新的或行業內未曾應用過的商務模式的變革便是商務模式創新。實現這種無先例的商務模式轉型過程即被稱為商務模式創新過程。從商業模式變化波及的范圍和程度區分商業模式改進、模式變革和模式創新。

21世紀初創業型社會的出現、由互聯網技術引發的“破壞性創新”使得昔日的“恐龍企業”步履維艱而創業型企業拔地而起，憑借對商業模式的創新獲得巨大成功，如網絡方面的攜程旅行網、慧聰國際、盛大網絡。傳統行業憑借新的商業模式而熠熠生輝，如蘇寧電器、聚眾傳媒、分眾傳媒等。商業模式再一次走向社會的前臺，并且成為投資人評判一個上市公司尤其是互聯網公司的關鍵性標準。商業模式創新也成為個人或企業創業中最具經濟潛力的一種重要形式。

二、商業模式創新對企業資源的影響

1、商業模式創新提高了資源利用的效率。很多的商業模式創新是受到技術創新的激發而產生的。商業模式創新通過與技術創新的互動而提高了效率。如Google的神話就是基于互聯網搜索技術的創新而建立起來的新的商業模式。零售業商業模式創新與技術創新互動典范的沃爾瑪，通過采用無線射頻識別(RFID)技術，使貨物脫銷率降低了16％而補充速度也比用條形碼的快三倍。另外商店人工訂貨也減少了10％，庫存量全面下降，從而大幅度的降低了成本。另外通過價值鏈的整合的商業模式創新也可提高公司的資源利用效率。

2、商業模式創新挖掘了隱含需求，充分利用了企業的閑置資源。對于創業型企業而言，商業模式創新來源于創業機會的把握。而市場機會是經由創造性資源組合傳遞更高價值來滿足市場需求的可能性。也就是說機會是指潛在的市場需求或未被利用的資源或能力。

黃國群(2007)將服務業潛在需求分為三個層次：無意識的客觀需求層、萌芽層、待表達層。無意識的客觀需求層是潛在需求的起始狀態，指客觀上產生了某種需求，但未被個體所感知的狀態；萌芽層是指意識中似乎產生了某類需求，但仍然不能確定到底如何實現這種需求；待表達層是指產生了較為明確的需求意識，有明顯的消費決策傾向。

商務模式創新包含兩種類型的創新：突破式創新和增量式創新。其外在表現為新產品、新服務的提供，交易方式變革等，內在表現為增加顧客價值、降低顧客成本、降低交易費用、降低認知風險、顧客溝通、顧客體驗、滿足多種獨特動機等。它們共同作用于影響潛在消費的主導性因素，比如外部條件、認知和動機、消費者所處環境文化因素、社會因素等，并通過這類主導性因素最終作用于潛在需求的不同層次，促進潛在需求逐步顯性化，直至最終激活潛在需求。

3、商業模式創新與公司整合資源能力的正反饋效應。整合資源能力能推動商業模式創新，而通過商業模式創新得以實力增強的企業又能進一步提高資源整合的能力。如美特斯邦威老總周成建于1994年，投資400萬元創辦溫州美特斯邦威有限公司后，對服裝行業進行分析后巧妙的發揮自身的整合能力，依靠“借雞生蛋”(定牌生產)、“借網捕魚”(特許連鎖經營)的策略敲開了市場之門。短短5年間，其資產從百萬迅速膨脹至數億元，從而進一步提高了其整合資源的能力。

好的商業模式能有效整合技術和存量資源。新企業可以憑借商業模式創新，實現高成長效率，后來居上。例如，1989年才創立的北汽福田，就是從山東諸城的一個地方國企，借助整合技術和存量資源的投資模式，迅速成為中國重型卡車的領先企業。DELL基本上沒有技術，但依靠直銷商業模式整合技術，抓住了巨大的市場機會。好的商業模式還可以先發制人，遙遙領先，讓跟隨者“望背興嘆”。例如，在線旅游攜程的市場份額超過50％；e龍20％，其余上百家旅游網站分食余下的市場份額。2006年，攜程獲利2.41億元，位居第二的e龍營業收入2.645億元，但依然虧損110萬元。其他在線旅游企業無一盈利。

三、資源基礎論視角下商業模式創新促進公司競爭優勢的機制

Perteraf(1993)提出維持公司持續競爭優勢的四個條件，即資源異質性、競爭的事后限制、不完全要素流動、競爭的事前限制。下面我們來分析在公司商業模式創新過程中，這四個條件如何使公司獲得競爭優勢。

1、商業模式創新所需資源的異質性。異質性是資源理論的重要的前提，成功的商業模式創新活動是以準確把握市場機會、以創新的方式整合資源并快速響應市場為基礎的。雖然商業模式創新的途徑有多種，但成功的商業模式創新總是與以下要素緊密關聯，而這些要素都具有異質性的特征：

(1)企業家把握機會的能力。奧地利學派企業家理論的代表學者柯茲納對于企業家精神的論述也深刻地說明了商業模式創新租金的形成。在柯茲納看來，企業家精神是一種個人品質——“機敏”的化身，他們注意到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的利潤機會，并且通過對利潤機會的敏感，重新界定了整個經濟

中的手段與目標的框架。在企業環境中，信息的不對稱創造了機會，而企業家就是在機會出現的瞬間就抓住它。企業家對機會的分辨能力，也反映了企業家對于不確定的容忍程度和風險偏好，它往往是商業模式創新成功的第一步。

(2)企業家的思維模式。創新是企業家精神的靈魂。熊彼特關于企業家是從事“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的創新者觀點，凸顯了企業家精神的實質和特征。企業家精神也是表明企業家這個特殊群體的所具有的共同特征，是對企業家理性和非理性邏輯結構的一種超越、升華。而企業家的思維模式則是他們所具有的獨特的個人素質、價值取向以及思維過程的抽象表達。從這個意義上說，企業家既是一種經濟現象，又是一種文化現象。日本學者名和太郎說：“作為一種經濟現象，企業家是工業社會的產物；作為一種文化現象，他們是現代文化社會中一個特殊的階層，擁有自己獨特的價值觀念、思維模式和行為特點。”

一個企業最大的隱患，就是創新精神的消亡。一個企業，要么增值，要么就是在人力資源上報廢，創新應成為企業家的思維模式。美國經濟學家、著名的“創新理論”的提出者熊彼特多次提醒人們注意企業家精神在工業化進程中的作用。他認為，19世紀末出現的企業家精神是影響經濟增長的最重要的非經濟因素，這種作用主要來自他們獨特的價值觀與思維模式。美國學者埃德加·沙因也認為，卓越的企業家和卓越的企業文化具有內在統一性。企業家的精神和形象是企業文化的一面鏡子，卓越的企業文化是企業家德才學識和創造精神的融會與發展。

(3)企業的學習能力。企業學習能力是反映企業學習效率和效果的一個重要指標。對企業學習的研究由于側重點不同，對其認識也存在一定的差別。具有廣泛代表性的觀點是Yeung(1999)等學者從新思想的產生和應用方面對企業學習能力進行界定的觀點，他們認為企業學習能力包括具有影響力的新思想的產生能力、新思想的應用能力和學習障礙三個組成部分，即企業學習能力=新思想的產生能力×新思想的應用能力-學習障礙。

由于企業的知識和能力不是每一個員工知識和能力的簡單加總，而是員工知識和能力的有機結合，通過有組織的學習不僅可以提高個人的知識和能力，而且可以促進個人知識和能力向組織的知識和能力轉化，使知識和能力聚焦，產生更大的合力。

(4)企業配置資源的能力。資源是企業的專用性資產。包括專利、商標、品牌、聲譽、顧客基數以及員工。伯格·維納菲爾特(Birger Wemerfelt)提出以資源為基礎的企業發展模式，認為企業能否獲得高于平均水平的投資收益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企業的內部特點，強調要素市場而不是產品市場形成了決定企業是否成功的環境。

商業模式創新的著眼點在競爭對手忽視或難于模仿的資源或能力上，而不是把制定戰略的重點放在外部環境的分析和行業選擇上，正是基于資源論觀點的體現。商業模式的創新使企業獲得配置資源能力的“異質性”，由此決定了其獲得高額經濟回報率的可能。這是由企業或企業家在有缺陷的或不完全的要素市場中的開發戰略性資產的能力決定的，戴爾的直銷模式的典型的證明。

創新的方式整合資源也是商業模式創新中的一種類型，對于資源以創新的方式整合能獲得更低的成本或更好的差異化，而且資源的新組合涉及組織內部大量積累性知識，這些知識往往都具有公司專屬的特征(如隱性知識)。通過資源的新組合，把輸入的同質性資源轉化為異質性輸出，從而使公司獲得競爭優勢。

2、對競爭的事后限制。從資源理論的角度，由商業模式創新創造的租金要持久，還必須具有限制事后競爭的機制，即公司在建立起領先地位之后，隨之要做的就是強制限制競爭，這樣才能使得上述異質性的條件可能得以持久。資源理論對限制事后競爭的機制的研究主要聚焦在資源和能力“難以模仿”的特征上。從競爭的事后限制來看，出于以下原因，商業模式創新的競爭優勢可能被維持：

(1)導致公司商業模式創新成功的資源和能力具有社會復雜性的特點。商業模式創新是一個集技術、經濟、文化等因素為一體的復雜的過程。在此過程中積累的支持商業模式創新成功的資源和能力具有很強的隱含維度和社會復雜性，其產生于組織技能和公司學習，同時其發展也與以前的學習水平、投資、資產和發展活動相關，從這個意義上看，這些資源和能力的發展是路徑依賴的，對于這些資源和能力的形成，歷史起著重要作用。所以，對于模仿者來說，要復制這樣一個發展過程，將有很大的難度。

(2)信息不對稱。在當前的市場競爭中，對手往往可以通過“反向工程技術”來詳細了解要模仿的產品的特點，但是，商業模式創新是一個集公司內外環境、資源、能力等因素為一體的復雜的過程，它難以被外人完全解讀；同時，商業模式創新還是一個知識創造和積累的過程，這個過程中大量的隱性知識具有公司專有屬性，這使得對手在模仿的時候面對很大的信息不對稱，從而阻礙模仿。

(3)資產內部相關性也會阻礙對成功的創業行動的模仿。資產內部相關性是指缺少互補性資產會阻礙公司積累那些滿足市場需求所必需的資產。如前所述，企業家機會把握能力、創新的認知模式、整合資源的能力、組織學習能力與創新團隊是商業模式創新成功的關鍵要素，這些要素在公司創業過程中是相互聯系、互相補充的。相關的互補性資產也為模仿設置了障礙。

(4)商業模式創新的先動優勢。先動優勢(first-mover ad-vantage)作為一個管理名詞，最早出現在1980年代初期，用來描述公司搶先進入新市場與成功之間的顯著聯系。當時學者們的研究側重在對基礎設施進行大量投資的公司是否可以更好地在市場上生存，例如，鐵路或電信部門鋪設遍布全國的鐵路線或電話線，當市場容量放緩后，鐵路和電話網絡將成為這些公司的法寶。競爭對手不得不投入更多，而且還不一定能成功。

分眾僅用了五年就成為中國最大的數字媒體集團。但五年后的現在，分眾已經不止是那家叫做“分眾傳媒”的公司，它成了“分眾”這種模式的代表。分眾傳媒的管理和資本整合能力將分眾傳媒打造成了一個控股型的數字化傳媒集團，并且使整個集團的資源更加協同高效。分眾已在多個領域成為事實上的壟斷者：它在樓宇電視領域、電梯平面媒體、賣場終端視頻領域分別占據著98％、90％和95％的市場份額。攜程旅行網一直是眾多互聯網創業者的典范，特別是其攜程商業模式。有一廣告詞，形容攜程非常貼切同時形容商業模式創新企業也很貼切：我們一直被模仿，但從未被超越!

3、不完全要素流動。從資源理論的角度來觀察商業模式創新，可以看到，公司商業模式創新中的資源由于以下原因具有不完全要素流動的特征：

(1)商業模式創新的資源和能力的專有性和嵌入性特征。首先，商業模式創新是與信息、認知、經驗、合作、文化等因素密切相關的，這些資源和能力具有時間、地點、關系專用性的特征，這些資源在移作它用(轉移時)時就會面臨貶值的威脅。其次，商業模式創新過程還具有嵌入性特征，即成功商業模式創新是嵌入到一定的公司結構和文化體系以及公司所處的產業競爭狀態。

(2)商業模式創新的資源和能力難以交易。根據資源理論，建立在信息、認知、經驗、合作、文化等基礎之上的公司商業模式創新，其租金是被要素所有者和雇傭他們的公司共同創造和擁有的，離開公司，一種專門的要素不會具有同樣高的生產效率，因此，卓越的生產效率歸因于環境以及公司里的其他要素和要素本身的，租金是在公司內部創造的。

4、競爭的事前限制。資源理論認為，除了以上論述的條件之外，使公司具有持續競爭優勢的最后一個條件就是競爭的事前限制，即公司建立一種超越的資源地位以前，一定有圍繞著獲取這種資源地位的限制性競爭，不完全競爭使得某些有能力的公司獲得占有這些超越資源的地位，從而可能獲得競爭優勢。在商業模式創新的公司中，先動性是重要的維度之一，前面提到過的創新性獲取稀缺資源、發現并投資被低估價值的資源的商業模式創新，以及在產品、市場和管理創新方面的先動優勢，使其他具有同等資源稟賦的公司處于成本劣勢，從而創造創新租金。正如Barney提出的觀點，他認為，公司的績效不僅取決于其戰略帶來的回報，也依賴于實施這種戰略的成本。與此類似，Rumeh提出，除非在冒險的事后價值和獲取必要資源的事前成本之間有差異，那么，創新租金將是零，利潤來源于事前的不確定性。

綜上所述，第一，商業模式創新過程的異質性特征(企業家對機會的把握能力、創造性的認知模式、創新地獲取和整合資源、組織的學習能力)可以幫助公司獲得超額回報；第二，商業模式創新活動由于存在對手的模仿障礙，即創新租金不會被競爭耗散掉；第三，商業模式創新所需要的資源和能力具有專有性和嵌入性特征、并且是難以交易的；第四，競爭的事前限制，公司商業模式創新的先動性往往構成對競爭的事前限制，使創新租金不會被成本抵消。所以由公司商業模式創新帶來的競爭優勢是可以持續的。

責任編輯：孫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