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舟
我們不應低估這場始發于美國、蔓延到全球范圍的危機的嚴重性,它至今也許還遠沒有到底,未來的沖擊波還可能連連不斷;同時,也不應低估美國人擺脫危機的能力。美國是一個善于應對危機的強大國家,也許比其他任何國家更富有經驗。
2008年是全球經濟罕見的動蕩之年,其嚴重程度不僅是冷戰結束的近20年所絕無僅有,為70年代初期石油危機引發的一系列問題所難比,也可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全球經濟面臨的最大麻煩,甚至是當代經濟史、金融史上最大的一次危機。
我們不應低估這場始發于美國、蔓延到全球范圍的危機的嚴重性,它至今也許還遠沒有到底,未來的沖擊波還可能連連不斷;同時,也不應低估美國人擺脫危機的能力。
美國是一個善于應對危機的強大國家,也許比其他任何國家更富有經驗。歷史已多次證明了這一點。迄今為止,美國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強有力的救市措施,各大銀行、公司和企業也都想方設法自保以渡過難關。美元貶值是明顯的事例,它的后果是重大而深遠的,外部一時甚至難以充分衡量;金融危機的特殊性質,在特殊的運作下面,完全有可能讓美國以外的國家和個人,在根本不知曉的前提下,以主動自愿的方式,為這場次貸危機買單或替美國政府的措施背書。
不要忘記,在經濟全球化平穩順當推進的時期,在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的主導下,發達國家贏得大部分利潤和好處的同時,包括中國在內的廣大發展中國家也多少能夠受益;而在動蕩曲折的階段,主宰危機消解進程的主要國家和國際制度,必然也會采取措施迫使體系內的所有成員“共患難”,不管看上去是自覺自愿的方式還是渾然不覺的形態。
這是當代國際政治的現實,不依人們的意志為轉移。問題是其他國家能夠從中汲取什么教訓,通過“交學費”學到一些東西、有一點改進。
就中國而言,我想到以下幾點:首先,危機可以讓我們更快地破除一些迷信,比如說對美國金融系統可靠性的迷信,對西方國家金融和經濟監管制度的迷信,對發達資本主義社會各種“保險閥”的迷信,對美國為中心的新古典經濟學的迷信;這不是說它們沒有優點和值得借鑒之處,只是要放棄盲目追跟、不加選擇和批判的態度。其次,要努力掌握“把雞蛋放在不同籃子”的本領。例如,人民幣(或中國的各種資產和信用)釘住美元以外的硬通貨(以及美國以外的發達區域)的收益或許相對小些,但風險至少得以分散化,政治上和戰略上也有好處。同理,中國龐大外匯存底和雄厚外交資源的使用,也要盡量多元化、多極化和均衡化,為國際體系的“美帝國主義時代”的逐漸褪色,做好物質上和心理上的準備。第三,持續深化的美國次貸危機和經濟衰退,發展到一定程度,可能誘發以外交事件或戰爭方式轉嫁危機的各種陰謀與沖動。在我看來,美國某些實力人物、某些新保守派策士和某些軍工集團。近一時期對于伊核、朝核問題“進展緩慢”表達的不耐煩,在格俄沖突上“拉偏架”的挑釁性姿態,就有這種危險的味道。美國官方宣布的政策和實際的作為之間,經常存在大的差距;這種差距并不必然帶來國際政治和外交方面的沖突,要視環境、條件等等狀況而定(有時加上個別人的“失誤”)。
對此,我們特別要仔細觀察,謹慎應對,認真評估這場重大全球經濟危機可能引發的政治的、社會的、安全的和其他非純粹經濟的后果,未雨綢繆、早做應對。
當下的中國外交也站在前所未有的高地上。
我認為,站在新高地上的中國外交,一定要有好的心態與新的立足點,尤其是學會細致、客觀、虛心地觀察外部世界可為我用的地方,區分國際體系中霸道成分和王道因素,懂得二戰后(包括冷戰結束以來)國際體系演化的規律、特征及中間包含的進步性,洞察未來國際關系發展的復雜性、不確定性以及善惡交織的畫面,擇善固執且從善如流,不要為少數霸權國家當政者的惡劣言行所干擾,不被國際政治里消極的東西所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