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云鵬
中國推出的4萬億元人民幣刺激經濟計劃令世界矚目。不過,投資需求必須最終能夠轉化為消費需求才能產生真正的效益。
當前啟動消費需求的關鍵在哪里?在我看來,不在于讓有錢的人消費更多,而在于增加窮人的收入,使他具備消費能力以滿足他的消費需求。
那么當今中國的“窮人”是誰呢?當然包括城市的低收入人群,但為數不多,真正困擾中國內需的還是多達7億的農民。增加7億農民收入是中國經濟轉型的節點。我認為,這是思考中國應對眼前的金融危機和長期轉變經濟增長模式的基本立足點。
農業補貼和糧食最低收購價,是兩項提高農民積極性的有效措施。但是這兩項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又會被市場化的風險所抵消。中國農民面對著兩大市場風險:面對產業鏈下游的農產品加工企業的道德風險,和由全球市場以及自然災害所牽動的價格風險。
我的觀點是,在堅持補貼和最低收購價的前提下,加大市場化的改革力度,應當是一個被更加重視的選擇。
在2007年《合作社法》實施之前,“公司+農戶”被作為應對市場風險的模式廣泛借鑒,但是當人們越來越多地看到訂單農業中的道德風險的時候,便開始把目光集中在了一個新鮮事物上——“合作社”,并很快將這個新鮮事物期待為一個發展方向。但是,由于土地規模化種植的缺失,很快顯現出合作社的“規模銷售”在市場面前的脆弱性。
十七屆三中全會加速了“土地流轉”,政策取向很明顯傾向于農民之間以土地入股形成的土地規模化經營,而不是農地入股農業企業形成的土地規模化經營。然而,從浙江瑞安農協暴露出來的問題看,農地市場化還須農民組織化來配套才行。“瑞安的問題”在很長時間內還仍將是個問題。
也許,打造真正屬于中國農民的金融組織是一條可行之路。嚴格的金融管制,使農民的自發金融組織只能以村為單位的資金互助社的形態存在。而在日韓,農協銀行往往是最大的全國性銀行。不過,這取決于金融體制改革。
關于價格風險,作為發現價格、鎖定風險的金融衍生工具,期貨1990年就已經被引人中國。但目前期貨規范大于發展,合約規則難以適時調整以適應現貨市場變化,境外企業、金融機構、信貸資金不能人市,機構投資者難以培育。特別是期貨品種少,東北的農民很奇怪:為什么玉米、小麥、大豆都能看著期貨種地,稻谷為什么不能?生豬為什么不能?他們并不知道,這是上市機制使然。改變這一切,也取決于金融體制改革。
當然,通過改革,打造具有競爭力的農業產業鏈,繼而以市場的和政府的雙重力量,解決增加農民收入,達到擴大內需、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目標,絕非一日之功,甚至需要長期的努力,但是值得慶幸的是,金融危機為這一歷史進程提供了時問,中國農業本身的特點和規律,也為這一歷史進程提供了廣闊的空間。
有企業家日前發出警告:受金融危機影響,中國的肉蛋禽奶全行業虧損!但是,仔細研究一下主要農產品、農業生產資料的期現貨價格以及相關進出口情況,就可以發現,除棉花外,中國農產品的市場行業虧損來自既有的周期性波動,而非金融危機的影響。
資料顯示,中國農產品出口總額在中國外貿出口總額中一直占有較低的比例,而且呈下降趨勢。從2001年的6%持續下滑到2008年1—6月的2.9%。只有以棉花為原材料的輕紡行業是個例外。這說明,中國農業基本是一個內需拉動型產業。
也許,在可能比較漫長的經濟下降通道中,中國農業會呈現出一枝獨秀的局面。也許,正如英國作家狄更斯所說:這是最壞的時期,也是最好的時期。我期待中國農業最好的時期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