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官與黑客過招

武　伶

2009年3月10日，北京市最大的一起利用黑客病毒盜竊網上銀行的案件塵埃落定，盜竊48萬余元的大學生韓華被判處有期徒刑12年，罰金人民幣1.2萬元；被告人張漢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8年，罰金人民幣8000元。兩名被告人均沒有提出上訴。

承辦此案的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檢察院檢察官在與黑客過招的同時，深深感到，無論是負責偵查的公安部門還是公訴機關和法院，都是第一次經辦這樣的大案。由于涉案金額巨大，事實復雜、犯罪手段隱蔽，“司法機關在辦理過程中都非常審慎”。

48萬元莫名消失

張先生是一家私營企業老板，為了省去銀行排隊等待的麻煩，一直使用網上銀行進行資金管理和公司運營。

2006年12月22日，當他查詢自己的銀行賬戶時，突然發現兩張銀行卡內的48萬余元已被他人劃走，僅剩下3元錢。頓時，張先生驚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為了確保賬戶安全，平素小心謹慎的他只在公司的個人電腦中使用網絡銀行，并且，電腦還設有密碼，只有自己知道，別人是不可能接觸到該電腦的。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這么多錢怎么會一夜之間就沒了。

焦急萬分的張先生立即到公安機關報警。民警接到報案后，根據銀行查詢到的該賬戶POS消費地點的記錄，立即火速前往廣州、上海等地調查取證。經過各地警方縝密偵查，利用先進的網絡技術手段，于2007年2月16日和4月3日將犯罪嫌疑人張漢、韓華抓獲歸案。

作為承辦此案的檢察官。我通過自學及請教院內技術部門掌握了相關計算機網絡知識，經過認真細致的審查，理清了該案的脈絡：2006年8月，韓華通過灰鴿子病毒遠程監控程序，監控到時任上海某網吧網管的張漢的電腦，與其聊天，聲稱自己網絡技術甚好，能夠監控他人電腦，這讓張漢非常佩服。后二人相識。在張漢生活拮據時，韓華曾給其賬號匯入1000元錢。張漢感激不盡，所以，雖二人從未謀面，卻交往很深。

2006年12月，韓華在某大學宿舍內，通過“灰鴿子”病毒軟件發現了身在北京的被害人張先生的電腦中了“灰鴿子”病毒。韓華便通過灰鴿子病毒遠程監控系統，監控該電腦。在被害人在網上進行網絡銀行卡操作時，韓華監控到被害人銀行卡賬號、密碼，而后通過遠程監控將被害人銀行卡的電子證書下載。

2006年12月17日，韓華聯絡到張漢，告知其竊取到了他人的銀行卡，要求其幫助將錢轉出。后二人連夜操作，將被害人兩張銀行卡內的48萬余元分40余筆轉出，打入位于廣州、上海、北京的出售游戲點卡的公司，用于購買魔獸等游戲點卡，并將點卡存入虛擬的網絡賬戶中，由韓華控制。

被害人張先生的48萬余元就這樣一夜之間蒸發了。而韓華則堂而皇之在淘寶網上，將這些游戲點卡低價出售，將贓款“合法”化。他支付給張漢19000元好處費，215000元交給其父親，并告知其父這是他在網上賣手機、衣服所得的錢。

合力攻克難題

在提訊韓華時，他認為我們不懂計算機軟件，不懂網絡，自認為犯罪手段高明，拒不認罪。

韓華在犯罪后，為逃避查處，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立即對其用以盜竊的計算機進行技術處理，刪除犯罪的證據，并且在購買游戲點卡時使用虛擬賬戶。

在與韓華接觸的過程中，我明顯感覺到，他的法律知識極其欠缺，在最初公安機關將其抓獲時，他承認了全部犯罪事實，認為自己是在校大學生，錢都還了一半，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了，沒有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嚴重性。但在接到逮捕通知書后，他全盤否認自己當初的供述，說自己是“被忽悠了”，早已“記不清”當時是怎么回事了，堅稱盜竊行為并非自己實施，而是一個叫“人不狠真不穩”(即張漢)的人將大量游戲點卡發給他的，由他進行出售，自己并不知道這些游戲點卡的來源。

他會跟我講很多專業的計算機語言，他覺得我們搞不懂這些，當然也就無法定罪。

針對這種情況，我認為此案涉及諸多尖端計算機網絡知識，因此，立即向我們院的檢察技術部門進行緊急求助。

技術部門立即進行專門研究，針對該案出現的各種專業技術問題進行認真解答，并提出了從技術上完善證據的補充偵查方案，提出再次對韓華的電腦硬盤進行有針對性的恢復。在案件審查過程中，技術處的同志對該案全程關注，隨時對我提出的各種技術問題進行解答，并將查閱到的相關資料提交給我作為參考。

我在充分采納技術處意見后，將此案進行了兩次補充偵查，要求公安機關集中全力對韓華的電腦硬盤進行鑒定。最終，我們恢復了曾被忽略的數據，證實韓華曾經使用過“灰鴿子”病毒程序，保存過與被害人賬號相關的3個文件，并調取了銀行、各游戲點卡公司、淘寶網的相關交易記錄。

這些證據環環相扣，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條，揭示了韓華、張漢犯罪的全過程。

庭審中負隅頑抗

然而，直至在法院庭審時，韓華仍然拒不認罪，否認我的指控，堅稱“灰鴿子”不是監控軟件，也不是黑客工具，而自己電腦里的“灰鴿子”是“專門用來學習的”。

在庭審過程中，我熟練地運用多媒體將案件的相關證據一一呈現在法庭面前，使在場人員清晰了解該案的全過程。

面對這一切，被告人韓華仍然負隅頑抗。

為此，我從證據的細節出發，從8個方面對其辯解進行了有力駁斥：

首先，張漢能夠明確指出韓華是盜竊的主謀。

第二，從韓華的電腦中恢復出大量黑客工具，其中就包括灰鴿子遠程管理系統，與被害人張先生電腦感染的病毒相同。

第三，在韓華的電腦中恢復出有關張先生賬號的三個文件。

第四，案發時劃款的IP地址為韓華所在大學附近的信息超市網吧。

第五，證據顯示與韓華密切相關的多個IP地址曾在贓款儲值的支付平臺賬戶內進行操作，購買游戲點卡。

第六，韓華在淘寶網的交易記錄及91KA網站發給張漢的信，可以認定韓華在案發后大量、低價傾銷游戲點卡，并有權決定價格。

第七，韓華與張漢的犯罪所得由韓華控制，案發后韓華與張漢仍有聯系。

第八，韓華在逮捕前的五份筆錄中均承認了盜竊行為，且與書證、鑒定結論及同案張漢的供述相互印證，如果其沒有實施犯罪行為，如何能夠做出合乎證據的有罪供述?

因此，我認為，本案有直接證據證實韓華實施了盜竊行為，大量的間接證據也能夠相互印證，具有明確的指向性，可以認定韓華構成盜竊罪。

網絡盜竊更隱蔽

隨著網絡購物的普及，不法分子利用網絡犯罪的案件越來越多。網絡犯罪案件屬于新型犯罪，我們院經過調研發現，網絡詐騙案是當前網絡犯罪的主要類型，犯罪嫌疑人會利用低價、免費等為誘餌，在互聯網上進行詐騙犯罪，而網絡盜竊案件往往由于技術因素的制約，偵破難度不小。

很多犯罪嫌疑人都選擇在網吧實施犯罪，如果網吧沒有實名登記，沒有上網記錄，就很難定罪。

而本案中，行為人采取秘密竊取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將被害人網上銀行賬戶內錢財據為己有，比之目前一般性的網絡詐騙，其犯罪手段更加隱蔽，更加難以防范。

此案能夠破案的一個關鍵點就是經對犯罪分子在快錢公司的三個郵箱賬戶的登陸IP地址及上網痕跡和上海市東方網點網吧周公店上網人員登記分析，查找到張漢，進而根據其供述抓獲韓華，全案告破，從這個方面講，加強對網吧的管理，要求上網者實名登記太有必要了。

傳統犯罪有現場、兇器、血跡等實體證據，而網絡犯罪留下的僅有電磁記錄。而且這種電磁記錄不像指紋、DNA具有個性化的特點，數據信息的無限可復制性及計算機操作的“無痕性”造成了此類犯罪行為取證十分困難，毀滅證據很容易，因此，要求技術支持才能做到證據確實、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