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哈德.施林克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我病了。這個女人幫了我,她叫漢娜·施密茨,是一名有軌電車售票員。當時我吐了一地,她走過來,掬起一捧清水給我洗臉。我看著腳邊的污穢羞愧難當,禁不住哭了。她吃了一驚,緊緊抱住我。“小家伙”,她這么叫我,輕柔地,混合著她溫暖的體溫。
我叫米夏,那年夏天,我只有15歲。她一只手幫我拿著書包,另一只手攙著我,帶著點堅決果斷的氣勢,領著我踏上了回家的路。從車站到鮮花街,我在心里不斷祈禱著,這條路永無盡頭。
病好些了,我買了束鮮花去拜訪她。我緊張極了,像背書似的吐出幾句感謝的話。漢娜正在熨衣服,動作優雅,她高高的額頭、淺藍色的眼睛、豐滿的嘴唇,勾勒出一張美麗的臉龐。我靜靜地望著她,按捺不住強烈的心跳。
我們開始幽會。21歲的差距,并沒有阻擋了我們身體的愉悅和激動。
為了與漢娜見面,我開始逃課,回家時假裝迷路。父親總是問:“你為什么這么晚才回家,你母親為你擔心極了。”我明白,父親是在提醒我,這個家庭為我付出了多少,而我理應感到羞愧。我的確是個不怎么樣的孩子,長相平平,一團拖把似的頭發,成績不好不壞。但是就像所有在少年時代充滿野心的孩子一樣,我那時堅信:有朝一日我會從這個憋悶的家里逃走,我會變得英俊瀟灑、聰明有為、令人驚嘆。
我賣掉了自己珍愛的集郵冊,用這筆錢籌劃一次旅行。我和漢娜騎著自行車在陽光明媚的田野間飛馳,在綠樹成蔭的萊茵河谷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