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玲
在一些推行社會養老保險改革的發展和轉型國家,或多或少都發生過女性養老待遇總體低于男性和老年女性貧困發生率較高的現象。在解決這些問題的過程中,這些國家已經積累了豐富的政策經驗。這其中,拉美三國(智利、阿根廷和墨西哥)的改革經驗,既有助于說明個人賬戶基金積累制下的養老金性別差距成因,又能夠展示養老收入再分配中的性別政策對于縮小這一差距的作用,因而對中國社會養老保險體系建設尤具借鑒意義。
二○○三年,世界銀行曾就拉美三國養老保險改革的性別影響,發布過一篇政策研究工作論文。(James,E.,A.C.Edwards and R.Wong,2003,The Gender Impact of Pension Reform,Policy Research Working Paper 3074,The World Bank,Poverty Reduction and Economic Management Network,Gender Division.)論文基于這三個國家的全國性正規就業者抽樣調查,每個國家的樣本都在十萬人以上。論文中的統計結果表明,女子通過個人賬戶積累得到的年金,僅相當于男子的30%—40%。原因在于,這一養老待遇取決于個人的繳費貢獻,而繳費總額又與其就業年限和工資水平密切相關。女性就業者與男性相比,中斷正規就業的比率較高、平均工資較少、而退休年齡較低。這些因素,導致女性養老金領取者的個人賬戶積累額一般低于男性。需要說明的是,墨西哥的法定退休年齡男女一致,均為六十五歲。智利和阿根廷的法定退休年齡為男子六十五歲,女子六十歲。不過,這三個國家的女性退休者的余命,平均都高于男性五點七至七年(女性的人均預期壽命高于男性三至四歲)。顯然,女性需要在更長的時間段里憑借養老收入為生。如果沒有政策干預,女性的終身年金必然遠低于男性。
為了減少老年貧窮,這三個國家以不同方式動用財政資源,設置與價格指數變動掛鉤的最低養老保障線,瞄準低收入者實行養老收入再分配。由于低收入者中女性占大多數,因而成為社會養老保險中的“公共支柱”(公共養老基金)的最大受益人群。或者說,此類最低養老保障項目產生了縮小養老待遇上的性別差距的作用。此外,養老保險體系中關于家庭內部的養老收入轉移規定,促成了有利于女性的終身年金再分配。這其中,有關遺屬年金的條款,規定已婚者在配偶去世后,可同時享有本人的養老金和配偶留下的年金。還有配偶共同年金條款,規定已婚男子在其個人賬戶中為妻子繳納的養老金比例。這樣,借助最低養老保障、遺屬年金和共同年金,女性的終身養老待遇達到了男性的60%—80%的水平。至于那些從未中斷職業生涯的女性,其終身養老待遇與男性持平或超過了男性。
配偶共同年金制度,實質上是用法律形式,強制已婚男子對妻子由于家庭內部分工而中斷職業生涯所遭受的損失,做出一定的補償。法定生育保險,則意味著全社會對女性生育和哺乳期的收入損失給予補償,因為她們在生育和哺乳上花費的時間,實質上也是對社會人力資源的生產做出的貢獻。基于這一理念,世界銀行的報告指出,東歐和中亞國家在養老保險改革中,從原有的性別平等成就上退步。其新制度大幅度削減了婦女在生育和兒童照料方面的福利,結果導致女性和男性在退休待遇上的差距加大。
從上述國家案例可以看出,第一,養老保險制度設計包含性別視角,不僅有助于促進性別平等,而且能夠有效預防和減少老年貧困。第二,養老收入再分配中還需要包含一種政策權衡:既要向低收入者傾斜,又要對所有具有勞動能力的個人保持足夠的激勵,即促使其參與勞動市場并為養老基金積累做出貢獻。因此,養老保險中的性別政策,并非建立在絕對平均主義的理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