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孔雀

閻耀明

“孔雀”是指我們六(1)班的班主任于老師。我想了好幾天，感到沒辦法不管她叫“孔雀”，因為她雖然長得非常漂亮，但嘴特厲害，批評起人來一點不留情面，收拾起班上的調皮生也特狠。我們常常感到氧氣不夠用，上不來氣。要是評選全錦城最漂亮且最嚴厲的班主任老師，孔雀一定能得冠軍。

孔雀總是穿一套碎花連衣裙，有時裙子弄臟了，也不換一換，老是穿著這一套裙子。

孔雀教我們英語，聽說她是大連外國語學院的高才生。在我們學校，孔雀的教學水平也是數一數二的，深得校長的賞識。

在前幾天的單元測驗中，我們六(1)班又名列全校第一。孔雀很高興，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時嘴咧著，笑容像蝴蝶一樣，在她的臉上飛來飛去。

我能猜出孔雀的心里在想什么，我現在距離我們小學畢業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了，在這個時候考出這樣的好成績，說明孔雀即將輸送到初中的學生，英語水平是全校最棒的!孔雀說這是她最大的心愿，她能不高興嗎?

我把這個重大發現告訴了丁一。丁一樂得一拍大腿，叫道：“我們今天有足夠的氧氣呼吸啦!”

丁一是學習委員，屬于“領導干部”。丁一的話一出口，同學們都輕松下來。劉哲從書包里拿出樂譜，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哼唱；肖誠趕緊趴在桌上，閉上眼睛就睡；米雪開始寫日記，她太內向，話少，話都被她寫到日記本上了；趙美娜放下鋼筆，揉揉眼睛，開始做眼保健操；其他人開始交頭接耳……教室里很熱鬧，好像一下子沖進來一萬只蜜蜂。我也沒閑著，跟坐在前面的丁一講起了笑話。

得意，則容易忘形。正當大家一派輕松的時候，教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門口站著的，是臉色鐵青的孔雀。她的臉上，一點兒笑容也沒有。

教室里一下子靜了下來。孔雀從劉哲的手里奪去了樂譜，又責令米雪收起日記本，然后她走到肖誠跟前，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肖誠睡著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孔雀忍無可忍，在桌上“啪”地拍了一下。肖誠騰地跳了起來，一邊東張西望地看是怎么回事，一邊用手背擦嘴角流下來的口水。

孔雀的眼睛真尖，只在教室門口站了幾秒鐘，就看清了教室里發生的一切。他十分準確地叫出了每一位違反自習課紀律的同學的名字。

孔雀沒有點我的名，我心里暗自高興。可隨后孔雀就把手指向了我：“還有你，笑話講得倒是蠻有水平的。”

完了，挨一頓暴風驟雨似的批評，已經無法避免了。

可孔雀做出了一個更可怕的決定：明天下午，召開家長會!

大家都蔫了下來。

可我沒蔫，第二天上午，我就向同學們透露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開家長會一般都是由學校統一安排，不允許班級自己隨便開家長會。

哇塞!天大的好消息!同學們樂壞了。我們躲過了一劫!

然而我們一點兒也沒有想到，孔雀還有補救的辦法。她說：“請你們把老師家里的電話號碼記下來，晚上，讓你們的家長給老師打電話!”

孔雀的懲罰內容還沒有完，大概她覺得這樣做還不夠狠。

孔雀的目光在同學們的臉上掃了一遍，然后指著我說：“你，今天晚上寫一篇作文，把你講的笑話用英文寫出來，故事情節要完整，明天交給我。”

“你，”她指著米雪說，“今天晚上把你寫的日記翻譯成英文，明天交給我。沒有學過的單詞，可以用漢字代替。”

“你，”她指著劉哲說，你把英語課文讀熟，尤其要注意語調，我明天要檢查。劉哲唱歌不錯，可讀英語卻很糟糕，那語調聽了讓人心里發緊。

“其他同學，”孔雀又在大家的臉上掃視了一遍，說，“每人用英文寫一篇200字以內的短文，介紹你自己，明天交給我。”

丁一看了看我，悄聲說：“氧氣又不夠用啦。”

放學的時候，同學們的情緒都很低落。多完成一些作業問題不大，讓人擔心的，是晚上家長得給孔雀打電話。一想到這一點，我們都有點提心吊膽的。

丁一說：“我們長時間生活在缺氧的環境里，大腦怎么受得了呢?”

米雪說：“我日記本上的內容，不想讓孔雀知道。”

我給米雪出主意：“那你就動點腦子，來個移花接木。你今天吃的要是胡蘿卜，明天告訴孔雀你吃的是豬尾巴草不就行啦?”

“你才吃豬尾巴草呢!”趙美娜說。趙美娜的綽號叫肥豬，聽了我的話，她不高興了。

我們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

回到家里，我笑不出來了。

媽媽已經做好了飯。媽媽在《錦城日報》當編輯，工作不太緊張。爸爸沒有回來，他工作太忙。直到我和媽媽吃完飯，爸爸還沒有回來，我就和媽媽說了打電話的事。

媽媽說：“你調皮了吧?”我輕捕淡寫地說，就是自習課說了幾句話。

媽媽不悅地看了我一眼，開始打電話，可孔雀家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我的作業快些完了，爸爸才回來，還拎著一塑料水果。爸爸說：“我在街上看到你們班于老師了。”我聽了，心一沉。

爸爸接著說：“于老師正幫她愛人賣水果呢!買水果的人還挺多，有不少都是學生家長，我也買了點兒。于老師愛人的工廠減員，她愛人被減下來了，夠難的。她的女兒就坐在馬路邊上寫作業，看了真讓人心酸……”

我拿著水果，站著，沒有動。我的心里有些難受。

媽媽再次打電話時，孔雀接了。我聽出她是剛剛回到家里。

媽媽說：“我的孩子不懂事，又讓您操心了，真不好意思……”

我的心里更難受了。我想告訴媽媽：今后，我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