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喝茶”記

伍美珍

話說無數山上課被我的粉筆飛彈擊中額頭之后，我被他邀請型辦公室“喝茶”。

在去辦公室的路上，我跟在無數山的身后，感覺很糟糕。

他背著手，昂著頭，眼睛看天。

我則弓著腰，眼睛專心致志地盯著地面，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只小老鼠。

突然，我看見腳邊有一只呆呆的四腳蛇，它趴在那里，一動也不動。我立即蹲下身去，把它抓起來，揣進我的口袋里。

我打算把它作為禮物送給兔子。

進了辦公室，我立刻向老師們鞠躬，大聲地說：“老師好!”

然后，我閃到門邊，一把抓起掛在門后的抹布，挨個給老師們擦起了桌子。

辦公室里的老師，個個臉上都露出了無比慈愛的笑容，他們和無數山說：“吳老師，你的學生真不錯啊!”

“是啊，吳老師不但教學有門，育人也相當有方啊!”

無數山坐在椅子上，我立刻沖上去給他老人家把杯子里的茶續滿，周圍贊嘆聲“嘖嘖”一片。

無數山的表情看起來很陶醉，我也就放心了。

不過，我有一點不放心的是，剛才我給他老人家續茶的時候，口袋里的四腳蛇趁我不注意，竟然速度極快地躥進無數山的抽屜里去了。

我擦完了每一張桌子，然后跑到無數山的面前，恭恭敬敬地站著。

他一邊喝茶一邊揮手對我說：“剛才你表現還不錯，今天我就不罰你了。”

聽到這里，我大喜，忙“啪”地來了個立正，大聲說：“謝謝無……吳老師!”

“不過你明天要交一份檢查給我，必須是家長簽過字的。”無數山接著說。

我愣住了。

“嗯?”無數山嚴厲地看著我。

“是，老師!”我更加大聲地說，緊接著，“啪”地又是一個立正。

周圍其他老師都感慨地說：“多好的學生啊!”我鼻子一酸，差點流淚了——不知道是被老師們的褒獎感動了，還是被自己感動了。

“你現在可以上課去了。”無數山和藹地對我說。

“是，老師!”

我一個標準的向左轉，邁著正步，雄赳赳、氣昂昂地向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忽然從身后傳來驚天動地的一個聲音。我一激靈，回頭一看，大吃一驚：只見無數山轟然跌倒在地上

他的茶杯也傾斜在桌上，茶水流了出來。

我一眼就看到，無數山的抽屜拉開了半。

說時遲，那時快，我以光速加劉易斯的速度飛快地逃離了肇事現場。

第二天一早，我來不及去教室，就鬼頭鬼腦地跑到無數山辦公室的窗外偷聽。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夜噩夢，夢里我被公安人員用警車押走了，我可憐的媽媽跟在警車后面追呀追，追呀追，結果把腳上的拖鞋都追掉了……

辦公室的老師們在聊天，好像從沒發生過什么惡性事件樣。

“哈哈哈——”

哇，這不是無數山響亮的笑聲嗎?

我驚喜交加——看來，無數山他沒事!

沒事沒事沒事!實在是太棒了——耶!

我背靠著墻，用手打出“V”。

“喂，你躲在這里干什么?”突然，我的頭頂冒出個威嚴的聲音。

我抬頭，我的媽呀，是無數山!

“你進來!”無數山對我說。

“我……從這里?”我詫異地問。

“不是讓你從窗戶爬進來，是叫你從門里進來!”

我便忐忑不安地繞過辦公室的一扇扇窗戶，從樓道內走了進去。

“昨天我讓你寫的檢查呢?”無數山仍然坐在椅子上喝茶，他神態自若，令我疑惑昨天看到的四腳蛇事件只是我的幻覺。

“唔……”

老天呀，我怎么把檢查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耶穌保佑!佛祖保佑!菩薩保佑!真主保佑……

我把自己所能想到的神明全都調出來保佑自己。

“嗯?”

無數山看著我的眼睛，看得我心發慌，一不留神，就撒了個謊：

“是這樣的，老師，檢查我是寫好了，媽媽也簽字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檢查放在屁股后面的口袋里，被媽媽的拖鞋打……打爛了。”我可憐巴巴地揉著屁股說。

“什么?豈有此理!”無數山“刷”地站起來，大聲地說。

我的腦袋轟的一聲，心想：這次死定了，謊言被戳穿了!

無數山站在那里，無比痛惜地對辦公室所有的老師說：“這么大的孩子，有哪個不是調皮搗蛋的?有哪個孩子能不犯錯誤?怎么能這樣粗暴地對待孩子呢?”

“是啊是啊!教育孩子要方法得體嘛。”

“體罰是不對的!”

老師們七嘴八舌、義憤填膺地批評著我媽媽。如果被老媽聽見，說不定真的會拿拖鞋打爛我的屁股。

“老媽，對不起，對不起!”我只好在心里向老媽道歉了。

“這樣吧，你先回班里去，等老師過幾天血壓降下去了就去你家，好好和你的父母談談……”無數山用手撫摸著我的肩膀，親切地對我說。

“不……不……不用了……老師!”我慌忙擺手。

可是一點兒也不管用，無數山一臉沉痛地對我說：“孩子，上課去吧!”

“噢!”我懊惱地轉身走出了教室。

這回，恐怕真的是要死定了!

突然，我又看到那條四腳蛇了，它趴在我的腳邊，似乎在等著我的到來。我大喜，蹲下來，把它捧在手里對它說：

“你真是調皮搗蛋啊!唉!看在無數山還健在的份兒上，我就不體罰你了。這樣吧，明天你交一份檢查來，不過，不需要家長簽名的!”

“嘻嘻——”

旁邊有人在發笑，我抬頭一看，是兩個不認識的女孩子，穿著花花的連衣裙。見我抬頭，她們笑著跑了。

我覺得很丟面子，便站起身來，抖抖頭發，讓自己振作起來。然后，我把四腳蛇重新揣進口袋，邁著堅定的步伐，向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