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趙悠燕

李泉尋到距羊圈百米多處的深草處時,依稀見那只羊如同平時一樣靜靜地蜷臥在那里。他心里一喜,連忙跑過去,見一大片半人多深的草被壓倒,草叢處有斑斑的血跡,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李泉的心頭。他跑過去抱住羊,羊的身子是冰冷的,他又用力將羊翻了個,只見羊身朝地的那一面肉都沒了,露著根根森人的白骨,鮮血淋漓。李泉心里一痛,淚落了下來。這只朝夕陪伴他的羊肚子里已有了身孕,該死的狼一下子奪了兩條生命啊。

李泉估摸著這是一條經驗豐富而又饑餓的老狼,吃肉很刁而且只吃一邊肉,在飽餐一頓后便會將羊身翻過來,偽裝成臥眠狀態,待第二天深夜再來享用。

深夜臨近了,周圍很靜,只有風吹荒草發出的沙拉聲。突然,由遠而近傳來一陣類似哀號的叫聲,尖利的聲音如刀一般劃破了死寂。李泉身子一凜,只見草叢邊有朦朦朧朧的影子在移動,接著,一雙眼睛出現了,在夜色里閃著綠幽幽的光。它似乎是鬼鬼祟祟地碎步跑著,一下子尋到了羊蜷臥的那個地方。

李泉縱身一躍,拿起棍子撲過去朝狼腦袋上就是沉重一擊。狼嚇了一跳,翻了個身跌倒在地,但它迅速爬起來朝李泉撲去,李泉又用棍子朝它當頭擊去。這一次,狼發出了痛苦的哀號聲,它似乎有些頭昏眼花無力進攻了,鼻子、嘴巴、耳朵滾滾地淌出鮮血來。狼趴伏在地,發出求饒的嗚咽聲。李泉想起那只被咬死有身孕的肥羊,惡向膽邊生,又奮力一擊,把狼給打死了。

第二天天明,李泉去山坡放羊的時候,隱隱約約見昨日打狼的深草處有影子晃動。他捏緊了手里的獵槍,悄悄地跑了過去,只見一只小狼趴在死去的老狼邊嗚咽,看見李泉和他手里的槍,小狼站起來,怔怔地看了李泉一會,然后迅速跑掉了,很快就消失在山坡后。李泉原本端槍的姿勢停頓了一下,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從小就失去爹娘的自己,只稍稍那么一猶豫,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只狼跑掉了。

李泉惦記著山坡上的羊,怕狡猾的狼會使調虎離山之計,便又快速返回山坡。還好,那些羊自顧悠閑地吃著草。但李泉自從看見那只小狼后,怕它夜間會再來騷擾羊圈里的羊,便連續守候了好幾個晚上,那只狼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轉眼到了冬天,那日,李泉翻越山坡去幾十里地外的阿薩坡村送糧,途經處有一大塊荒地,據說那兒經常有狼出沒。李泉邊走邊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突然,他看見了那只狼。顯然,它長高了許多,青灰色的皮毛,直直豎著的耳朵旁有一塊白色的毛覆蓋在眼睛周圍。讓李泉更吃驚的是,這只狼身后緊跟著七八只狼。李泉估算了一下彼此的實力,不敢輕易跑動。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只有從很遠處輕輕飄來拖拉機開墾荒地的聲音。那只狼看了李泉一會兒,然后一踮一踮地向他跑了過來,后面的狼緊跟著。

不遠處有塊新開墾的地,李泉估算了一下狼跑動的速度,迅速站到了那片地當中。他知道遇到狼千萬不能跑,而狼是不敢靠近新動過的土的。

但他顯然錯了,狼群進了地之后依然往前跑。天哪,李泉呆了,他知道獵槍里只有五發子彈,他還不能保證一槍就能干掉一只狼。

突然,那只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隨后,其余的狼也一一坐下了。李泉回身一看,原來是十幾個阿薩坡村人,他們手里都拿著獵槍。阿薩坡村人端起獵槍瞄準狼,被李泉按住了。人和狼就這樣對峙了七八分鐘左右,然后,那頭狼站起來,回轉身踮踮地跑起來,其余的狼也隨后緊跟著,不一會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