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困惑

陳　蕾

女兒放學回家,哭喪著臉:“媽媽,今天語文考試我沒有得優。”

“這沒什么呀,下次再努力一點,再仔細一點,會進步的。”我盡量輕描淡寫。(教育專家不是說不要給孩子壓力,要以贊揚、鼓勵為主嗎?)

“可是,可是,……”女兒嘟著小嘴,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嗯,看來問題不那么簡單。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忽視了孩子的感受,馬上調整了語氣,“來,跟媽媽說說,錯在哪兒了,我們來看看下次要怎樣改正。”

孩子哽哽咽咽地把試卷說了一遍。

原來是有這樣一題。先是一則小故事:老師拿著愛因斯坦做的一個小凳鄙夷地說,你見過比這更糟的小凳嗎?愛因斯坦回答說,見過,那是我做的前兩個。

圍繞這個故事,提了許多問題。其中有一個小問題是:你知道愛因斯坦長大后成為了什么嗎?選擇一:物理學家;選擇二:化學家;選擇三:作家。

女兒選擇了三,作家。

我安慰女兒:“沒關系的,以后你就知道了,愛因斯坦是個非常著名的物理學家。”

“我知道。”

“什么?!”這下我可真跳起來了。“你知道還答錯?”

“因為從這個小故事里,我可看不出愛因斯坦長大后能成為一個物理學家。他連一個小凳都做不好怎么能做好科學試驗呢?”

“那你為什么認為他能成為一個作家呢?”

“因為他的回答既巧妙又有說服力。”

“你看,”我循循善誘,“他一個做不好又做一個,又沒做好,再做一個,這么認真,這么堅持,難道不是一個科學家最需要具備的條件嗎?”

“作家難道就不需要認真和堅持嗎?”

“可是,事實上愛因斯坦是一個物理學家。”我只能堅持用事實來說話。不過我心里卻在想,如果愛因斯坦愿意,他一定能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作家。

“是的,可是我還是不明白……愛因斯坦成為物理學家和他做不好小凳有什么關系。”

“不是愛因斯坦成為物理學家和他做不好小凳有關系,而是你沒有好好審題,這一題是考查你們的常識,不是考推理。”我看到鉆進死胡同里的女兒,趕緊岔開話題,“來,讓我們看看,今天的作業你做得怎樣?”

打開作業本,一題“想象一下銀河,你想對‘她說些什么?”的題目下,女兒非常簡潔地回答:“想不出。沒有話。”

我趕緊用橡皮擦掉女兒的字跡,引導她想象:“你看,銀河像不像一條小河?你可以在里面劃船啊,看浪花啊,或者,和亮晶晶的小星星玩游戲,比如說捉迷藏?”

“銀河再怎么像河也只是天上的一顆顆星星呀,怎么能劃船?哪有什么浪花?你知道嗎,星星看起來很小,其實很大很大,玩游戲?捉迷藏?太離譜了吧?!”

“天哪!”我差點暈過去。

“題目不是要求你想象嗎?你平時也不是想象小白兔會和你說話嗎?難道小白兔真的會說話嗎?前幾天你還聽過一個故事,小草說,別踩我,我疼!難道你真的聽見小草喊疼了嗎?”

“可是小白兔真的會蹦蹦跳跳好像是在和我說話唱歌做游戲耶,還有,你被人踩到了腳不是疼得哇哇亂叫嗎?小草當然會疼啦!”

我無可奈何地看著毫無想象力的女兒重新端端正正地寫上“想不出。沒有話。”

我知道,明天,她又會哭喪著臉回來了。不知怎么,我的心被牽得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