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亞玲
摘要:在清末前所未有的社會危機中,明道致用的傳統學術理念在得到極大張揚的同時,遭到清末啟蒙學者和民初學人的批判,最終被求真求是的現代學術理念所取代。五四一代知識分子明確要求將求真求是的現代學術理念制度化,以庇護學術活動的自由獨立展開。這便為當時國內大學成功改造成為現代學術中心提供了學術契機和民眾基礎。
關鍵詞:學術理念;明道致用;求真求是;現代大學
民國時期的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成為現在學術界對現代大學制度的一種美好追憶。而關于民國時期現代大學的建立,學術界一般是通過以蔡元培為代表的一群現代著名大學校長卓越的辦學理念和非凡的改革舉措來進行探討的。這種探討思路使當時成功的改革成為一種具有英雄史詩般的傳奇,從而在客觀上使現代大學制度在當時得以建立這個重大的歷史事件帶有較大的偶然性。從本質上而言,大學是傳承、研究和創新學術的場所,是知識制度化過程的結果。因此,學術的積累與豐富、學術的傳播與再生產、以及學術在組織形態與生產形式上的變化,成為影響大學發展的首要及核心要素。清季民初既是我國傳統學術向現代學術轉型的時期,也是傳統教育制度嬗變、現代教育制度建立的時期。因此,從學術轉型的角度考察現代大學制度建立的契機問題,實際上是踐行伯頓·克拉克所倡導的“內部的研究方法”。這種研究方法有利于彰顯長期以來被遮蔽的大學的學術本質和學術邏輯,更深刻全面地揭示我國現代大學制度生成演變的深層動力。本文主要從學術轉型的內容之一,即學術理念從“明道致用”到“求真求是”的嬗變,和民初學人將“求真求是”的理念制度化即“建立一個學術社會”的追求及努力的過程,來揭示民國初年大學改革取得成功的堅實的社會基礎和深層的動力機制。
一、從“明道致用”到“求真求是”
以儒學為中心的我國傳統學術是一種高度依附政治的求“用”之學。對“道”、“學”、“術”這三個傳統學術中的重要概念,朱維錚先生作了這樣的詮釋:“道”是指基本原則,“學”是指了解原來不懂的事情及道理,“術”則指應付眼前事變的策略、手段。基本原則不能變,而不論它合不合原典意義的孔子之道;策略手段隨時可變,而可變的尺度必須是有利于現實統治。那么從教育的角度來看,經典的學習只能是為了衛道,只能是為了明術。[1]因此,主導我國古代學術的是“學以明道”、“學隨術變”的傳統,而不是為學術而學術、為知識而知識的信念。對此,徐復觀曾評價道:“中國文化精神的指向,主要是成就道德而不在成就知識。因此,中國知識分子的成就,也是在行為而不在知識。換言之,中國人讀書,不是為了知識;知識也不是衡量中國知識分子的尺度,這在二千年的歷史中是表現得很明白的。所以,中國知識分子,缺乏‘為知識而知識的傳統,也缺乏對客觀知識負責的習性。”[2]
“明道致用”的學術理念在清末日益嚴重的社會危機中得到了極大的張揚,但也正是在這種張揚中暴露出其極大的局限性,最終遭到士人的譴責和揚棄。清政府在兩次鴉片戰爭中失利,尤其是在甲午中日戰爭中慘敗后,我國被日益卷入世界資本主義市場,民族危機空前嚴重。既然社會正遭遇著“千年未有之變局”,統治之“術”必須要隨之大變才能維護其“道”,反映在學術上便是乾嘉時期復興的經世學風發展成為一股氣勢磅礴的經世思潮,人們不再以中西之別而是以“有用”與否為標準來取舍經世之術,將目光轉向西方富強之術及格致諸學,并對西學“無制限地盡量輸入”。然而,由于強烈的功利性,這種輸入“無組織,無選擇,本末不具,派別不明,惟以多為貴”,恰似“久處災區之民,草根木皮,凍雀腐鼠,罔不甘之,朵頤大嚼,其能消化與否不問,能無召病與否更不問也”[3]。這必然導致“混亂”和“膚淺”的局面,結果首先遭到了嚴復、王國維、章太炎等晚清啟蒙學者激烈的批判。他們懷抱“為學術而學術”、“為知識而知識”的求真求實的學術信念,開始賦予我國學術獨立的品質。隨后,留學歐美的歸國留學生接續國內現代學術的薪火,對傳統學術理念的批判更為有力,對求真求是的現代學術理念表達更為明確。在晚清啟蒙學者和歸國留學生的影響下,民初廣大的國內求學者接受了學術獨立的現代學術理念。這樣,“明道致用”的傳統學術理念在清末民初兩代學人的不斷反思、批判和揚棄中,被“求真求是”的現代學術理念所取代。
1. 晚清啟蒙學者對“明道致用”理念的批判
嚴復早在1898年7月發表的《論治學治事宜分二途》一文中,便明確提出“治學”與“治事”兩者不能相兼,強調學術與政治的分離。他認為:“國愈開化,則分工愈密。學問政治,至大之工,奈何其不分哉?”他主張在制度上應給學成者分別授予兩種學位:一為“學問之名位”,一為“政治之名位”。在嚴復看來,只有將學術與政治區別開來,才能使農工商等專門之學得到發展和興盛,“惟其或不相侵,故能彼此相助”[4]。
章太炎則指出:“求學之道,一是求是,一是應用。前者如現在西洋哲學家康德等是,后者如我國之圣賢孔子、王陽明等是。故是兩者,不可得兼。”盡管章太炎認為“求是”之學與“致用”之學各有長短,“是在求學者自擇而已”[5],但就個人傾向而言,他更注重“求是”。他說:“學者在辨名實,知情偽,雖致用不足尚,雖無用不足卑。古之學者,學為君也;今之學者,學為匠也。為君者,南面之術,觀世文質而已矣;為匠者,必有規矩繩墨,模形惟肖,審諦如帝,用彌天地,而不求是,則絕之。”因此,他的立場十分鮮明:“學者將以實事求是,有用與否,固不暇計。”[6]
在現代學術發端時期,學術獨立意識最為明確的當推王國維。他認為古之“學”是“兼知行”,而今之“學”是“專心知”,并且分為三大類:科學、史學、文學。“凡記述事物而求其原因,定其理法者,謂之科學;求事物變遷之跡,而明其因果者謂之史學;至出入二者間,而兼有玩物適情之效者,謂之文學。”他認為古今東西之學都不能出此三者,只不過隨“性質”、“境遇”的不同,“長于此學,而短于彼學”[7]。因此,學無新舊之分、無中西之分、無有用無用之分,“學術之所爭,只有是非真偽之別耳”。他認為要獲得學術的發達,必須“視學術為目的,而不視為手段而后可”,“學術之發達,存在其獨立而已”[8]。
2. 民初留學生對學術獨立的追求
民初留學生對歐美現代學術的耳濡目染,使他們對傳統學術理念的剖析和批判更為深刻。留學日本的陳獨秀在對傳統學術不獨立的批判中表達了他要求學術獨立的強烈愿望。他說:“中國學術不發達之最大原因,莫如學者自身不知學術獨立之神圣,譬如文學自有其獨立之價值也,而文學家自身不承認之,必欲攀附《六經》,妄稱‘文以載道,‘代圣賢立言,以自貶抑。史學亦自有其獨立之價值也,而史學家自身不承認之,必欲攀附《春秋》,著眼大義名分,甘以史學為倫理學之附屬品。……學者不自尊其所學,欲其發達,豈可得乎?”[9]
留學美國的任鴻雋通過比較中西學術,認為東西學術誠具不同之點,然此不同之點非根本上之不相容,而為發達上之完備與否的問題。事實上,中西學術的根本差異來源于二者的學術理念、學術宗旨的重大不同,他說:“吾人學以明道,而西方學以求真。吾人所謂道者,雖無界說可憑,而可藉反對之語以得意義之一部分,則道常與功利對舉是已。執此以觀西方學術,以其沾沾于物質而應用之博廣也,則以其學為不出于功利之途亦宜。不知西方科學,固不全屬物質;即其物質一部分,其大共唯在致知,其遠旨唯在求真,初非有功利之心而后為學。”[10]
作為五四時期現代學術的代表人物,胡適強調在學術研究中不應抱“有用無用”的觀念。他在1919年給毛子水的信中說:“做學問的人當看自己性之所近,揀選所要做的學問,揀定之后,當存一個‘為真理而求真理的態度。研究學術史的人更當用‘為真理而求真理的標準去批評各家的學術。……我們應該盡力指導‘國故家用科學的研究法去做國故的研究,不當先存一個‘有用無用的成見,致生出許多無謂的意見。”[11]
3. 民初廣大國內青年學術理念的轉變
經由清末啟蒙學者的啟發和歸國留學生的宣傳,發現學術自身的價值、崇尚求真求實、追求學術獨立的現代學術理念生機蓬勃,廣泛而深刻地影響著當時國內的年輕學人。顧頡剛在1913年冬聽了章太炎演講國故學后,打破了原來對今文經學的崇拜,轉而思考學術之“有用”與“求真”問題。對他思想轉變的情況,顧氏自述:“當我初下‘學的界說的時候,以為它是指導人生的。‘學了沒有用,那么費了氣力去學為的是什么!普遍人都這么想,我也這樣想。”但是經過“太炎先生攻擊今文家的‘通經致用”的啟發,他最終領悟到:“學的范圍原比人生的范圍大得多,如果我們要求真知,我們便不能不離開人生的約束而前進。所以在應用上雖是該作有用與無用的區別,但在學問上則只當問真不真,不當問用不用。學問固然可以應用,但應用只是學問的自然的結果,而不是著手做學問時的目的。”從此以后,他“敢于大膽作無用的研究,不為一般人的勢利觀念所籠罩了”。[12]
傅斯年則在現代學術理念的啟發下,于1918年撰文揭露中國學術界存在七大“基本謬誤”,認為這些謬誤不除,則中國學術發達無望。其中一大謬誤便是:“中國學人,好談致用,其結果乃至一無所用。”他認為學術的用途并不局限于政治,凡是可以增長智慧的學術,都是有用的而且是真正有用的學術。他說:“學術之用,非必施于有政,然后謂之用,凡所以博物廣聞,利用成器,啟迪智慧,镕陶德性,學術之真用存焉。”[13]
后來成為著名歷史學家的金毓黻于1916年從北京大學畢業后,自覺地將求真作為他此后學術生涯的矢志追求。他在日記中寫道:“吾人求學,當以研究真理為幟志,驗之時勢,或有乖違,亦不足為真理之障,何也?蓋研究真理,如剝筍,如抽蕉,愈剝愈深,其所趨途徑甚速,每立于指導社會地位,故輒與時勢乖違也。譬之數學,高至微分、積分,多與實用相遠,然學之者,不因其鮮實用而不習也。研究真理,亦與此同。理果屬真,則必萬古不廢,與現世或有鑿枘,然終有實現之一日。否則離去事實,乖違時勢,何得謂之真理?更何有研究之價值?此至明之理,無假深言者也。”[14]
二、“建立一個學術社會”與現代學術理念的制度化
經由清末民初兩代知識分子的努力,在20世紀20年代前后,求真求是的現代學術理念已經成為國內廣大學人求學治學的價值取向。然而,“價值系統自身不會自動地‘實現,而要通過有關的控制來維系。在這方面要依靠制度化、社會化和社會控制一連串的全部機制”[15]。五四一代的知識分子深諳此理,對現代學術的追求便不滿足于對其理念的闡發,他們明確提出了建立“學術社會”的宏偉目標,要求將求真求是的學術理念制度化,以保護現代學術獨立自由地發展,為現代知識分子的學術生活提供一個安全的空間。正如李澤厚所說:“辛亥這一代的心態只開始轉換,但傳統還占壓倒優勢;五四這一代卻勇敢地突破傳統,正式實現著這一轉換。如果說,前者還只是黎明前的序幕,那末,新時代的黎明現在便正式揭幕了。”[16]五四一代知識分子建設“學術社會”的呼吁及努力,為成功改革清末初創的帶有深厚封建性的大學,促進大學的學術化,奠定了深厚的學術基礎和社會基礎,標志著我國現代大學制度建設進入了一個新時代。
“建立一個學術社會”這個口號是顧頡剛在20世紀20年代后期首先提出來的。但事實上,在新文化運動前后,不絕于耳的建立科學的“學界”、建立中國現代大學的呼聲便已經完全表達了“學術社會”的含義。任鴻雋對學術界向來十分注重和關心,他在1914年赴美不久,就接連發表了“建立學界論”和“建立學界再論”兩文,詳細論述了學界的意義、內涵及建設手段。他高度評價學界的價值是“暗夜之燭”、“眾瞽之相”。學界與國家的命運緊密聯系,“國無學界,其行事不豫定。其為猷不遠大,唐突呼號,茫昧以求前進,其不陷于坎阱者幾希”。因此,“學界之關系一國,豈特其未來之運命而已,實則當前之盛衰強弱,皆將于學術界之有無為正比例焉”。
那么,任鴻雋所向往的學界是什么情景呢?他是這樣描繪的:“今試與游于世界強國之都會,于其繁頤深遠不可測試之社會中,常見有一群之人焉,汶然潛伏群眾之中,或乃蟄居斗室,與書冊圖器伍,舍其本業與同儕外,未嘗與世相競逐也。然天下有大故,或疑難非常吊詭新奇之事出,為恒人所瞠目結舌,惶懼不知所出者,則人皆就之以伺其意見焉。是人也,平日既獨居深造,精研有得,臨事則溯本窮源,為之辨其理之所由始,究其效之所終極,歷然如陳家珍于案而數之也。其言既騰載于報章,聽者遂昭然若發蒙。其事而屬于政治也,將有力之輿論,由之產出,而政府之措施,因以寡過。其事而屬于學問也,將普通之興昧,因以喚起,而真理之發舒,用益有期。是群也,是吾所謂學界也。”
可見,任鴻雋所傾心追慕的“學界”,并不只是一種有形的組織,更是一個無形的“學術社會”。在這個無形的學術社會中,學者不受干擾,自由探索,以其研究成果為百姓和政府釋疑解惑,從而獲得百姓的依賴、政府的尊重,使他們樂于為學者提供安逸的學術環境,從而形成學界與外界的良性互動。任鴻雋認為這種學界“于英于德于法于美各大都會及教育中心所在地見之,乃至于日本之東京而亦見之”,然而在我國“大索十日而未嘗見也”,這是我國學界的悲哀。而要建立這樣的“學界”,必然要落實到現代大學的建設上,他說:“學校萃材于一隅,具研幾之涂術,成為之有德,小子之有造,恒必由之。今吾既得多數學者,則當亟設多數大學以會萃之。留學外國歸者,必先令教于某校中,以是為試驗之具。且教學相長,教者亦不至閣置所學,久而益荒。社會工商之事,茍無防于學問者,雖兼任之無害。不然,則寧雇用客卿,而不以擾我學子研幾之思。蓋形質之事,他人所得代治者也;學問之事,他人所不得代治者也。循是為之,期以十年,而后其效可睹也。”[17]
可見,任鴻雋所建議“亟設”的“大學”完全是一種現代學術組織,它是學者的薈萃之地,要求把學術置于首位,“社會工商之事”不能影響“學問之事”,否則就要由他人代治,以保障學者悠然于學問,自主決定學術事務。事實上,任鴻雋所建議的“大學”也正是當時向學青年心目中理想的大學。林語堂就曾對其所向往的大學作過這樣生動的描繪,他說:“我們的理想大學最重要基件,就是學堂應該充滿一種講學談學的空氣。此空氣制造之成功與否,是大學教育成功與否的夤緣。……理想大學應該是一大班瑰異不凡人格的吃飯所,是國中賢才薈萃之區,思想家科學家麇集之處,使學生日日與這些思想家科學家的交游接觸,朝夕談笑,起坐之間,能自然的受他們的誘化陶養引導鼓勵。”[18]
然而,當時國內雖有幾所大學,但是它們的現實情況與“學界”的境界、與五四青年們理想中的大學相距甚遠。任鴻雋感嘆道:“吾國近年以來,震驚于他人學問文物之盛,欲急起而直追之久矣,顧于研究之事業,與研究之組織,乃未嘗少少加意,興學已歷十年,而國中無一名實相副之大學。”[19]胡適對當時國內大學的現狀也深感失望,認為大學是一國學術文明之中心,“國無海軍,不足恥也;國無陸軍,不足恥也!國無大學,無公共藏書樓,無博物館,無美術館,乃可恥耳”。“我國人其洗此恥哉”是歷史賦予的責任[20]。他深切地期盼中國能有一所現代大學,說:“吾他日能生見中國有一國家的大學可比此邦之哈佛,英國之康橋、牛津,德之柏林,法之巴黎,吾死瞑目矣。嗟夫!世安可容無大學之四百萬方里四萬萬人口之大國乎!世安可容無大學之國乎!”[21]
在這種情況下,改造當時國內封建性甚濃的大學,賦予其濃郁的學術性,建立適合現代學術發展的現代大學制度,便成為新文化運動前后現代知識分子的群體訴求和自覺行為。1920年還在美國留學的朱經農曾與胡適通信討論如何發展學術[22];朱光潛在1922年發表《怎樣改造學術界?》一文,探討學術界的改造問題[23];馮友蘭則在1925年撰寫《怎樣辦現在中國的大學》對現代大學制度進行理論探討[24],而且還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竭力將其理論付諸辦學實踐之中。當時恰逢他所在的中州大學原主任離職,馮友蘭便主動向校長張鴻烈要求接任此職,以便按照他的理想來改造中州大學。他是這樣開誠布公地對校長說的:“我剛從國外回來,不能不考慮我的前途。有兩個前途可以供我選擇:一個是事功,一個是學術。我在事功方面,抱負并不大,我只想辦一個很好的大學,中州大學是我們在一起辦起來的,我很愿意把辦好中州大學作為我的事業。但是我要有一種能夠指揮全局的權力,明確說,就是我想當校務主任。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要走學術研究那一條路,我需要到一個學術文化的中心去,我就要離開開封了。”[25]雖然校長很欣賞馮的坦率,但最終馮的要求沒有被滿足,馮便到北大當教授去了。
這一系列討論如何辦好大學的文章,以及馮友蘭明確要求當校務主任以建設他理想中的大學的行為,有力地說明了五四一代的知識分子對建立現代大學制度具有明確的主體意識和很強的實踐能力,這便為民初大學的學術化準備了強大的民眾基礎。蔡元培1917年接掌北大,強調“大學者,研究高深學問者也”,將大學定位為研究學術的場所,要求學生端正求學態度,祛除“做官發財思想”,只當“為求學而來”[26]。雖然蔡元培對北京大學的定位借鑒了德國現代大學的觀念,但是它反應了當時國內學術界對大學的基本準則和價值內核的普遍認識,表達了當時新興學術力量的要求。因此,蔡元培雖“在校只有五年”,但是卻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此,尤其不可忽視蔡元培改革與學術轉型相輔相成的關系。因為事實上,早在1912年馬良在北大代理校長就職演說詞中就規定過大學的性質和學生的求學宗旨。他說:大學者,“非校舍之大之謂,非學生年齡之大之謂,亦非教員薪水之大之謂,系道德高尚,學問淵深之謂也。諸君在此校肄業,須尊重道德,專心學業,庶不辜負大學生3字云”[27]。這與“大學者,高深學問者也”的表達何其相似!惟當時國內還沒有普遍形成求真求實的學術風氣和建設現代大學的共同職志,馬良的努力缺乏廣泛的民眾依托,因此沒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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