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改寫人類歷史篇章

史　誠

近幾年以來，禽流感在亞洲、歐洲、非洲的多個國家呈現卷土重來之勢，令人擔憂。人們的擔心既源于近年來像禽流感這樣的流行疫病帶給人們的痛苦，也源于瘟疫在人類歷史上留下的深深烙印。

無名之災熄滅雅典文明之光

“身強體健的人們突然被劇烈的高燒所襲擊，眼睛發紅仿佛噴射出火焰，喉嚨或舌頭開始充血并散發出不自然的惡臭，伴隨嘔吐和腹瀉而來的是可怕的干渴，這時患病者的身體疼痛發炎并轉成潰瘍，無法入睡或忍受床榻的觸碰，有些病人裸著身體在街上游蕩，尋找水喝直到倒地而死。甚至狗也死于此病，吃了躺得到處都是的人尸的烏鴉和大雕也死了，存活下來的人不是沒了指頭、腳趾、眼睛，就是喪失了記憶。”這種慘景是希臘史學家修昔底德對公元前430年左右毀滅雅典的瘟疫的描述。

這場瘟疫發生在雅典和斯巴達之間爆發的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雅典采用陸地退守、海上進攻的策略，把阿提卡半島的居民移至雅典城內避難，導致城里人口密集，可能從埃及、利比亞等地傳過來的瘟疫在雅典城中突然爆發。一半以上的居民和1/4的士兵死于這場瘟疫，重要領導人伯里克利也染病去世，雅典社會結構崩潰，盜竊、謀殺和搶劫橫行。雖然斯巴達沒能攻克雅典，瘟疫卻把雅典掏空了。就在這不知名瘟疫的打擊下，昔日燦爛的雅典文明之光歸于黯淡并最終熄滅。

鼠疫擊碎東羅馬復興之夢

緊隨雅典之后，被瘟疫擊中的是威名赫赫的羅馬帝國。降臨在羅馬帝國頭上的就是今天世人仍然聞之色變的流行疫病——鼠疫。

從公元165年到266年，強盛的羅馬帝國在百年中發生了5次大鼠疫，當時死者累累，經濟一片蕭條。6世紀中葉，鼠疫的再次爆發深深改變了歷史進程，它使東羅馬帝國的中興之夢變為泡影。當時東羅馬帝國國勢強盛，皇帝查士丁尼雄心勃勃，打算恢復羅馬帝國昔日輝煌，沒想到公元542年，鼠疫開始在東羅馬帝國屬地中的埃及爆發，接著便迅速傳播到了首都君士坦丁堡及其他地區。

當時出現了很多詭異恐怖的情景：當人們正在互相交談時，便不由自主地開始搖晃,然后倒在地上；人們買東西時，站在那兒談話或者數零錢，死亡就突然而至。最早感染鼠疫的是那些睡在大街上的貧苦人，鼠疫最嚴重時，一天就有5000到7000人，甚至上萬人死去。

官員在恐懼中不得不向查士丁尼匯報：死亡人數很快突破了23萬人，已經找不到足夠的埋葬地，尸體被堆在街上，整個城市散發著尸臭。查士丁尼自己也險些感染瘟疫，在恐懼之下，他下令修建很多巨大的可以埋葬上萬具尸體的大墓，以重金招募工人來挖坑并掩埋死者，以求阻斷瘟疫的擴散。于是，很多尸體不論男女、貴賤、長幼，覆壓了近百層埋葬在一起。然而，鼠疫仍然肆虐了半個世紀，直至1/4的羅馬人口死于鼠疫。鼠疫引起的饑荒和內亂，徹底粉碎了查士丁尼的雄心，也使東羅馬帝國元氣大傷，走向崩潰。

瘟疫改變日本文化進程

公元6世紀，日本受朝鮮影響，開始接受佛教。崇信佛教的朝鮮百濟國王派出佛教使團前往日本，送給日本人金銅佛像及一批經書，使團告訴日本人佛教可以庇佑日本。此時日本正逢饑荒，很多人認為必須有強大神靈的幫助，才能渡過此劫，因此開始逐漸接受佛教。日本豪族十川家族率先供奉佛像，建立寺廟，之后從民間到皇室，都開始轉而歡迎佛教了。

然而，不久一次災難性的大瘟疫爆發了。最初人們出現像流感那樣的癥狀，隨之就開始咳嗽、腹瀉，接著出現皮疹，患者感覺就像被火燒灼一般，皮膚上出現許多傷口，并逐漸變成腫塊、水泡，再化為膿包。在這種疑似天花的瘟疫傳播的地區，大約一半以上的人患病死亡。

人們開始將瘟疫的爆發歸因于日本敬奉佛教，他們說日本本土神道教的神靈對于日本人供奉佛像相當氣憤，很多貴族也要求銷毀國內供奉的佛像。在瘟疫的影響下，日本國內的佛像被扔進了大河，寺廟被焚毀。此后，佛教也一直未能在日本的文化中獲得更大的影響力。

天花成為古老文明殺手

天花是一種古老的急性傳染病，大約公元前1000年，埃及法老拉美西斯頭部就有天花疤痕，到我國清朝時，感染過天花的康熙皇帝還親自研究過如何防治天花。歐洲很早也出現過天花，到17、18世紀，天花仍然導致10%的歐洲天花患者死亡，不過對于歐洲殖民者來說，天花帶給他們以恐懼，他們卻用天花帶給南美印第安文明以滅絕。

大約1.1萬年前越過白令海峽來到美洲大陸的印第安人在南美洲創建了自己的文明，建立起疆域空前遼闊的印加帝國。南美洲大陸原本沒有天花，但是歐洲殖民者到來后，一些人攜帶的天花病毒開始傳播開來，并逐漸大面積流行。印第安人完全沒有天花的免疫能力，而西班牙殖民者的軍隊中常有一些攜帶天花病毒的士兵，他們一邊作戰，一邊“感染”。一個目睹西班牙殖民者征服阿茲特克帝國過程的傳教士描述了天花的泛濫：“在一些地方滿門皆絕。死者太多，以至無法全部掩埋；到處是臭氣，只好推倒死者房屋以作墳墓。”

由于天花的泛濫，加之一些歐洲傷寒、鼠疫的感染，90%以上的印第安人死亡。1526年，天花奪去了印加帝國皇帝卡帕克的生命，隨即又奪去了原定皇位繼承人庫尤奇的生命，死亡導致了爭奪權力的內戰，接著大量土著印加人染病死亡，最終使印加帝國走向了滅亡。與此同時，曾有過2500萬人口的阿茲特克帝國沒有被西班牙軍隊徹底擊潰，卻在不斷發作的天花瘟疫中幾乎滅絕。

瘟疫對于人類的影響是巨大的，時刻讓人們感覺一股可怕的力量，不過，由于醫學以及現代科學的發展，人類對瘟疫的控制力也在逐漸增強。可以想見，在掌握了更多對抗瘟疫的科學方法后，人類將更有信心戰勝任何傳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