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的三次“拍案而起”

黃邦在

左宗棠，清代“同治中興”名臣，史學家常把他與曾國藩、李鴻章并列加以研究。此三人出身略有不同，資歷卻也差不多，都有入閣拜相、大學士、欽差大臣、總督等經歷，都有鎮壓太平天國的劊子手、清王朝的鷹犬等罵名。也有人認為，曾、李是賣國賊，而左則是愛國將領，見仁見智，各種文章近年也常見于報端。我不是史學界人士，也無意加入對他們定性定名的辯析，卻對左宗棠的處事、為人、做官十分敬佩，尤其推崇他在中華民族利益大是大非面前“拍案而起，挺身而出”的大義凜然的風骨。

一是，當他還是一介小小布衣時，林則徐在廣州禁煙，得罪了洋人，洋人用武力相威脅，清朝廷害怕了，把責任往林身上推，并撤銷了林則徐的職務，啟用了投降分子琦善之流，與英帝國主義簽訂了《中英江寧條約》，割地賠款，輿論為之嘩然。此時的曾國藩卻說：“此次議撫，實出于不得已，但使夷人從此永不犯邊，四海宴然安諸，則以大事小，樂天之道，孰不以為上策哉。”左宗棠則不然，雖人微言輕，依然“拍案而起”，他說：“英夷率數十艇之眾竟戰勝我，我如卑辭求和，遂使西人具有輕中國之心，相率效尤而起，其將何以應之？須知夷性無厭，得一步又進一步。”他斥痛琦善“堅主和議，將恐國計遂壞伊手”、“一二庸臣一念比黨阿順之私，令天下事敗至此。”他利用朋友關系，四處聯絡，推動參劾投降派，重新啟用林則徐。于是，朝廷不得不撤掉琦善，重新啟用了林則徐。

二是，在1870年，天津屢次發生洋人勾結痞流棍拐賣中國兒童事件，因事涉教堂，天津民眾前往教堂論理。法國領事豐大業氣急敗壞，闖進三口通商大臣衙門，槍擊通商大臣，并打傷隨從一人，群眾怒不可遏，豐大業被“群毆斃命”，教堂亦被燒毀。法國便照會總理衙門，以武力相恫嚇。曾國藩負責處理此事，他揣摩清廷的意圖，權衡自己的仕途及名聲，就是一怕洋人來打，二怕民眾起來造反，于是他立即下令，迅速嚴拿兇手，“以懲煽亂之徒，彈壓士民，以慰各國之意”。如法國調兵艦來打，則“立意不與之開釁”。當他抓不到所謂兇犯用以抵命，便亂抓人，然后刑訊逼供，使假的變成真的，殺了十多個人，流放了二十多個人，再賠上數十萬銀兩，終于使法國人得以解氣。但左宗棠聞訊后，火冒三丈，大罵曾國藩媚外賣國，草菅人命，是徹頭徹尾的投降外交。他指出，洋人與華構釁，每多挾持大吏，利用中國官府去對付華民，“張皇夷性，挾以為重，與嚴索抵償，重賠恤費者，獨何心歟？”當時，曾國藩可謂位高權重，深得清廷倚重，漢人第一大臣，誰敢抵碰？左宗棠他敢，他拍案而起，把個曾相罵得狗血噴頭，曾國藩從此名聲掃地，抑郁而終。這與當時的世風是格格不入的，當時為官者稍好一點的是一手捂著烏紗帽一手做事，更多的則攀權附勢，鉆營于八旗門下，或雙手捂著烏紗帽，眼睛一閉只管撈。

三是，在1867年，外國列強為了肢解中國，扶植其走狗阿古柏，入侵我國新疆，成立所謂的“哲德沙爾汗國”，清新疆大層金相印背叛祖國，引狼入室，為人所不齒。阿古柏匪幫橫征暴斂，誅求無度，新疆人民受苦受難，民窮財盡，無以度日，朝野惶然，內憂外患，無所措手，而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從派系利益出發，論道，新疆不復，于肢體元氣無傷，要“力保和局”，并把用兵新疆的錢餉“勻作海防之餉”。左宗棠這時不顧年邁，又一次拍案而起，他怒斥李鴻章的以門閥利益而不顧大局的賣國論點，指出新疆必須收復，如新疆不固，則蒙古不安，不僅陜西、山西“時虞侵軼，防不勝防，即直北關山亦無宴眠之日”。爾后，他又親率大軍，抬著棺材，口嚼紅薯，徒步千里，征戰于天山南北。他精心謀劃，嘔心瀝血，克服種種困難，他所率的幾萬中華兒女，個個英勇奮戰，在當地維吾爾族民團的配合下，終于全殲阿古柏匪徒，為國家、為民族立下了不朽的功勛。

有趣的是，史學界不少人把左宗棠說成是一個愛國將領，但他多年來卻是個師爺。在用兵上他足智多謀，“緩進激戰”就是他用兵新疆的方略，從而定了新疆軍事上勝利的基礎。同時他又一路種樹，開墾農田，種植稻米，挖坎兒井。軍事勝利后，又建議朝廷開置行省，恢復生產，改良田糧制度，由此而見，他又是個卓越的政治家。更值得一提的是，曾國藩于他有知遇之恩，他的仕途直至入閣拜相，曾國藩還是出力人士之一，然他卻屢次在曾國藩賣國求榮時，跳出來口誅筆伐，批駁得曾國藩體無完膚，故而他們惡交幾十年。但當曾國藩的兒子曾紀澤為捍衛祖國領土完整，在外交上與列強抗衡時，他又親率大軍，陳兵壓境，為曾紀澤推翻原訂的賣國條約、重新收復失地做了軍事上的保證，之后又與曾紀澤結成愛國派的同盟。他不因人而事，而是取“義”，“義”為何物？民族之大義也，富國強民之道也，安邦樂民之法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