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臺灣的“華裔麥道夫”彭日成美國行騙記

文/ Mark Maremont

來自臺灣的“華裔麥道夫”彭日成美國行騙記

文/ Mark Maremont

從拉斯維加斯汽車旅館的年少歲月到加州豪宅中的最后時光，他用盡伎倆，招搖撞騙。

上世紀80年代初，賭場聚集的拉斯維加斯大道附近有個“拉美爾汽車旅館”，到賭城碰運氣的精打細算的旅行者，一般都會選擇這種地方落腳。旅館外懸掛著陳舊的霓虹燈廣告牌，“溫水泳池”幾個字在上邊閃爍。少年彭日成，這位來自中國臺灣的移民就住在這家他親戚開的旅館里。和其他一起玩的移民孩子不同的是，彭日成看起來很有錢，經常出入賭場。

Jeffrey Liu是彭日成的玩伴之一，他說：“彭日成會帶你去吃牛排、看演出，全部由他埋單，人人都愿意和他玩。”他回憶，有一天，他和一個朋友發現彭日成從這個朋友家人開的汽車旅館里偷錢，但彭日成否認偷竊。一番對峙后，他和朋友放過了彭日成，讓彭請他們吃晚餐。

對彭日成來說，這將成為他今后人生的一個模式—他以浮華的生活方式把人們吸引到身邊，隨之而來的還有對他行騙的不斷指控，從小偷小摸到最后跨太平洋的巨額欺詐案。

42歲的彭日成今年4月遭美國聯邦監管機構指控，罪名是涉嫌利用旗下投資公司制造規模巨大的龐氏騙局。9月，彭日成死亡。據估計，這樁仍在調查中的丑聞給投資者造成的損失最高可達6億美元。預計驗尸報告將于明年1月初之前公布，同時公布的還有彭是否死于自殺的真相。

彭日成一直矢口否認所有指控，堅稱自己在公司業務和個人生活中都依法行事。其家族發言人在近日發表的一份聲明中稱，彭日成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好兒子、好兄弟，他的家人非常想念他，很不幸他永遠沒有機會為自己辯護了。

偽造學歷

彭日成1966年12月15日生于臺北，在3個孩子中排行老大，父親從事貿易行業，母親則來自一個富裕的家具制造商家族。他上了私立名校，據說經常打架。

少年時期，彭日成前往拉斯維加斯，在當地讀高中，1984年畢業，后來在內華達大學雷諾分校與Jeffrey Liu做了一段時間室友。Jeffrey Liu說，他們曾在營養學課堂上鄰桌而坐，彭日成還吹噓自己一門考試取得了高分。但內華達大學雷諾分校一位發言人表示，彭日成從未完成過對該校的申請，學校也沒有他上課的記錄。

彭日成重新露面是在加州大學歐文分校，這里樹影婆娑，很受移民家庭學生的歡迎。朋友們回憶，彭日成當時開了一輛寶馬，還成了學生領袖。但同樣地，校方記錄顯示彭日成當時并未入學。學校管理人員說，除了1986年夏季學期外，彭日成從未正式在學校注冊，也沒有獲得他后來聲稱擁有的本科和MBA學位。

彭日成“畢業”后的幾年里為加利福尼亞州圣安娜的一家小規模房地產開發公司拉生意。時為公司合伙人的科特雷耳告訴媒體，彭日成是由另外一位合伙人介紹進入公司的，介紹人說他“能把雪賣給愛斯基摩人”。但同事偶然發現，他寫封短信也要費上幾個鐘頭，隨后公司向校方求證，發現其偽造履歷。科特雷爾說：“最后無論他說什么我都一概不信。”另一位合伙人米翰說，彭日成承認他賭博輸光了臺灣親戚給他的200萬美元，這筆錢本來應該用于償付他們家在拉美爾汽車旅館的抵押貸款，此后他就與公司斷了聯系。

恩將仇報

加州橘郡郊區土地廣闊、陽光充足，不少金融騙局都在這里發生。歐文市和新港沙灘千篇一律的玻璃混凝土寫字樓里充斥著五花八門不容錯過的新公司，合法不合法的都有。彭日成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經營，不停地轉換著公司。

彭日成曾經的同事說，他算得上有魅力，英語結結巴巴，但很有說服力，就算快破產時也穿著昂貴的西裝，不過好賭成性，常被追討賭債，有時還會遭到痛毆。

上世紀90年代初，彭日成向警方報案，自稱是一起涉及數十萬美元的離奇勒索陰謀的受害者，案件結果至今不明。數年過后，他成為硅谷一家靠臺資支持的風險投資公司的合伙人，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其家族為該公司籌措了部分資金。1997年，他因糾紛離開公司。時任首席執行官徐克宇說，彭日成偽造銀行戶頭簽名盜取了300萬美元。彭對此予以否認。

上世紀90年代末，在拉古納比奇的Club M夜總會，彭日成遇上橘郡一位名叫拉多維奇的企業家，從此命運開始轉變。拉多維奇孩提時從塞爾維亞移民美國，參與了一系列風險投資活動，從2000年開始的兩年里，他讓彭日成免費使用辦公場所和電話，作為交換，彭日成承諾，任何生意都會讓拉多維奇分一杯羹。但現年50歲的拉多維奇說，彭日成把拉多維奇的很多下屬都拉進了自己的金融公司，包括他當時的首席運營長，而拉多維奇一個子兒也沒有見著。一次，彭日成驚惶地打電話過來，說他被要求追加30萬美元的股票交易保證金。拉多維奇從父母的戶頭拿出錢借給了彭日成，后者保證一個星期后歸還，結果直到去年，他才拿到了彭日成一張9000美元的支票。拉多維奇說，彭日成不講良心，不過是個能說會道的騙子。

空手套白狼

彭日成在拉多維奇辦公室里醞釀的公司，就是后來的保盛豐集團。這家公司總部設在歐文，在臺灣募集資金，承諾將為其票據支付高于市場的利率。買家被告知，他們的錢將用來投資美國的資產，包括收購老人持有的壽險保單。

雖然該公司一開始沒有任何資金，但彭日成告訴下屬，贏得投資者的唯一途徑就是營造成功的氛圍。2007年被解雇的保盛豐二把手阿布巴卡爾說，早年一次旅行時，彭日成堅持要住臺北晶華酒店的總統套房，訂了豪華宴席，并花1萬美元在當地一家卡拉OK廳消費一晚。那次旅行讓阿布巴卡爾收到了一張8萬美元的賬單。

下屬說，彭日成抬出了一些重量級人物的名字，說是在跟他們合作，自夸做成過哪些生意或掌管了多少資金，并在簡歷中假稱自己當過摩根士丹利的高管。保盛豐的投資者曾得到承諾，如果有損失，也會有國際大公司的特別保險條款覆蓋。但保盛豐只買了它所承諾的一小部分保險。法庭文件顯示，保盛豐還一度偽造了一份保單，寄往渣打銀行在臺灣的分支機構。

最后，臺灣各大銀行說服1.6萬名個人投資者把超過8億美元的資金投給了彭日成的公司。

在向臺灣投資者兜售產品的過程中，彭日成聲稱得到了美國財大氣粗的歐文家族的支持，保盛豐的大股東之一為Irvine Capital（歐文資本），其董事長莫頓·歐文·史密斯便是“歐文家族的代表”。一次，彭日成前往臺灣做營銷時帶上了史密斯，把他引薦給當地的銀行界。

事實上，Irvine Capital是一家注冊于內華達州的公司，由彭日成及其下屬創辦。彭日成為史密斯支付工資，但現年44歲的史密斯說，他在公司里沒有任何實職，不清楚彭日成所做生意的具體內容。

保盛豐前首席執行長阿布巴卡爾說，史密斯的主要作用就是在臺灣銀行界人士拜訪公司在歐文的總部時出來迎接，并帶他們到附近的歐文博物館參觀。

戛然而止的盛宴

資金開始涌入保盛豐之后，彭日成花天酒地的生活方式更上層樓。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訴彭日成案的庭審記錄顯示，保盛豐挪用投資者資金，購買了3架飛機，其中包括一架Gulfstream IV型飛機，被彭日成用于出國旅游和飛往拉斯維加斯游玩。法庭指定的財產接管人估計，彭日成另外還從公司挪出6700萬美元用于支付工資、雜費和貸款。接管人在彭日成一位女朋友那里追查到36萬美元，并從一個賭徒身上追查到170萬美元。

保盛豐進行過較為規矩的投資，包括貸款給一家經營酒店業務的初創企業及一家生產武術用服裝的公司。兩家公司的經營者都說彭是一位精明的金融家。

但保盛豐做的很多生意都失敗了，結果造成了日后如聯邦監管部門所稱的龐氏騙局，也就是用新募集的投資者資金去償付老投資者，或支撐其資金運營。

盛宴在4月戛然而止。《華爾街日報》發表了一篇頭版文章，質疑彭日成的信用，并指出他的公司有可能在運用龐氏騙局欺騙投資者。他對這些指控強烈否認，但第二天就從公司引退。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得到法庭允許，控制了他的公司。

9月11日下午，在加州新港灘的家中，彭日成的母親發現他躺在床上，停止了呼吸。一位親戚撥打了911。第二天清晨，當地一家醫院宣布了他的死訊。

彭日成去世前，多數時間都被軟禁在家，腳踝上戴著電子監測器。他跟下屬說，他將被證明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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