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宏智
天還沒有大亮,屋子里有些昏暗,四個角落影影綽綽的看不清。聽聲音,生子媽早起來了,土暖氣爐子上靠著的水壺傳過來“滋滋”聲,伴隨著外間屋走動的腳步聲。六爺爺把胳膊從暖和的被窩兒里抽出來。頓時,一股涼氣沿著胳膊迅速鉆進被窩兒,本來就有些粗糙的皮膚一下子拱起來好多疙瘩,但六爺爺還是堅持夠著了放在炕頭的煙和火。隨著“哧啦”的一聲,一團黃黃的火苗過后,兩縷有些渾濁的煙霧從六爺爺的鼻子里冒出來。緊跟著,就是六爺爺大聲的咳嗽。
就著被窩兒抽完了一支煙,六爺爺這才抻過捂在炕頭上的棉襖,一只手拄一下炕,撩開被子坐起來,露出雖然有些瘦,但仍然保持著架子的寬闊后背,先把壓在褥子底下的秋衣穿了,再套上棉襖,等把棉褲和襪子穿好,竟有些氣喘吁吁的。
不知道怎么了,六爺爺今兒個覺得有點兒心慌,但也就是那么一會兒,正想著愣下再出去洗臉,外邊就傳過來生子媽叫吃飯的聲音。于是,六爺爺出溜下炕,走到堂屋,就著生子媽給舀出來的熱水洗把臉,接過生子媽遞來的一碗面條,挑一筷子,一個晶瑩剔透的雞蛋扁扁地趴在碗里,就趁著雞蛋還嫩,囫圇的吃到了嘴里。去年的時候六爺爺還能吃兩個雞蛋,這才過了一年,兩個雞蛋已經是吃不下了,看來不承認老是不行的。
六爺爺今年整整兒八十了,在村里所有七十以上的老人中身子骨兒是硬朗的一個。不僅沒有大的毛病,還能幫著生子媽擺弄點兒隨手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