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芬
一輛加長貨車在韶關通往廣州的公路上顛簸。駕車人叫牛其建,長得劍眉大眼,虎背熊腰,是甌北鎮的一個運輸專業戶。十五年前,牛其建妻子生兒子蕙哥時,難產身亡,牛其建便與他媽和兒子蕙哥三口過日子。出車中,他有個偶爾嘗嘗腥兒的毛病。這趟出車前,他媽囑咐他說:“蕙哥兒正在做客(注:指出天花),出門在外要多加小心,早早回家。”牛其建聽了,連說:“請媽放心?!边@趟運輸,他從溫州市物資公司拉了一車光皮白紙,運到廣州市紅光彩印廠印刷閥門標簽,再行把這些標簽運到溫州市的對岸——由甌北相隔的甌北鎮來。80年代末,從韶關到佛岡市這條國道線正在全線進行道路修改,把低窄的柏油路改為平坦開闊的水泥路,因而此路段實行單線通車,車隊排得往往有幾公里長。如果哪部車爆了輪胎,那是最倒霉不過的事:自己換吧;沒那么個體力,叫沿途的輪胎工修補吧,一個輪胎少說也得一百來元錢。牛其建是專線開廣州的老把式,在車流高峰時跟人家擠,他可沒這么傻。下了韶關山嶺,已是傍晚五點光景,他要把汽車開進路旁一個叫瓊樓飯店的院子里,這個院子他早已相中,足足好停二十來輛加長貨車,平時卻是空蕩蕩的。駕著車子在院子中央一停,可放心地在飯店中吃飽睡足,第二天清早四五點鐘,便可開上貨車,趁著路上車稀人少,一口氣開到離佛岡市二十里地的老住家王大媽飯店過夜,第三天傍晚便可穩穩當當地開到廣州三元里停車場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