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軍
不管是逢年還是過節,只要回老家,我都到瞎子娘的墳上去磕頭和懺悔。
我與瞎子娘之間有個永遠化不開的結。
瞎子娘并非我的母親,只是大家都是這么叫,跟著叫也就順口了。小時候我經常去她家里玩,瞎子娘對我很好,把我當成她的兒子一般疼愛。那時,我家里窮,一年半載都吃不上肉,更別談什么糖、玩具之類的奢侈品了,而這種奢望也只有在瞎子娘那里才能得到滿足,每次去,我總能掏點什么東西回來。母親不是太愿意我去,因為她知道瞎子娘家并不富裕,一張床四條板凳就是她唯一的家產。瞎子娘的眼力也不是太好,這是不是和她早年被日本人抓去當細菌戰的試驗品有什么關系,就不得而知了。瞎子娘還有個兒子,卻不知為什么失蹤了,瞎子娘找了好多年都沒有找到,也許她就是想從我們這群人身上尋找對兒子的記憶吧。
如同所有小孩子一樣,我去瞎子娘家去玩的目的,絕非是聽她絮叨,雖然瞎子娘一見我到來,便很快地把準備好的零食和玩具拿出來,我往往則是拿了東西就走人,這時瞎子娘的眼里便流露出濃濃的失望,但饒是如此,每次去她還是照樣把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照例我是要走的。我不知道瞎子娘為什么要這樣,明知道孩子的心像一個漏斗,只會不斷填充對自己新的事物,然后一點也不可惜地淘汰掉不那么新穎的東西,可是她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取悅于我。現在想來,我真后悔自己沒有心肝,瞎子娘對我這么忍讓和呵護,我卻不知道疼她,可是等我明白過來時,一切卻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