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女兒“談戀愛”

冠　豸

女兒姚佳是個初二的女生,很乖巧,學習成績也好。對她,我是放心的,小丫頭控制能力好,學習自覺,我從來就不用操什么心。

可是女兒上初二后,身體長高的同時,人也憂郁起來了,似乎有什么心事,整日里茶飯不思。我和她爸觀察了幾天,也看不出問題出在哪。每天她還是和往常一樣,上學,放學,寫作業,上網,沒什么特別的事情。我打過電話詢問她的老師,老師說沒什么事,不過,她感覺出女兒這段時間沉默了很多。

女兒到底是怎么了?平時說說笑笑的,現在沒聲音了,還常常站在窗前,凝望著窗外發愣。

猶豫幾天后,我決定還是開誠布公地和女兒談一次。那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天,她爸出差了,我就邀上女兒到近郊的天馬山走走。以前,我們倆也常來爬山,說這是保持體型最好的鍛煉方法。那天,女兒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我故意引導她,說東說西,可她就像被暴曬了幾天的樹苗,無精打采的。

我思忖著,要怎么和她交談才比較適合。現在的孩子都敏感,一句話沒說對,她可能就會緊閉心扉,怎么努力也無法探訪。

“佳佳,我們說過要做一輩子的貼心朋友,記得么?”我牽著她的手問。

“嗯!記得。”佳佳敷衍著,仿佛在考慮問題。

“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需要媽媽幫忙嗎?”我溫柔地說。

“沒有,謝謝媽媽!”佳佳搖了搖頭。

“沒有就好,我相信我們佳佳會處理好自己的事情。當然,我和你爸都是你堅強的后盾,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們會幫助你的。”我暗示女兒,希望她能說出自己的煩惱。

佳佳沒再說話。我們沿著山徑,一路向上。走到半山腰的涼亭,我提出歇歇腳。佳佳坐在懸崖邊上,眼神黯淡。“媽媽,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她突然問我。我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平息下自己的驚訝,淡淡地說:“喜歡一個人呀,就是總想著他,想看見他,但見到了又害羞,心里還有點亂,有點慌,有些不知所措。喜歡一個人是件很美的事。”我表面平靜,心里卻急流洶涌,難道女兒喜歡上哪個小男生了?

“媽媽,我告訴你一件事,但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好嗎?”佳佳說。我點點頭,很肯定地答應下來。“我們班的楊利軍,他沒有媽媽了,可是他很堅強,學習還很好,我總會想著他,想幫助他,可我又不知能做什么……”佳佳像打開了話匣子,眸光閃爍。原來這個小妮子真的長大了,我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興奮。對于她的信任,我是感激的,但青春期的“朦朧感情”,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影響她的一生。

“他一定是個很善良,很上進的學生,對么?”我問女兒。

“是呀,媽媽,你怎么知道?你認識他?”佳佳好奇地反問我。

“我倒真想認識他,因為佳佳想幫助他呀,所以我也想幫助他。”我說。

“可是班上的同學都不喜歡他,說他身上有怪怪的味道,還說他的衣服很臟,雖然他的學習也很好,但沒有同學愿意和他交朋友……”佳佳說,聲音透著難過。

“我們佳佳是個善良的女生,所以樂意幫助同學。”我肯定了女兒的想法。

“可是,我又怕和他在一起,同學們會孤立我……”佳佳嘆了口氣。

我坐在女兒旁邊,輕輕摟著她的肩膀說:“佳佳,如果你覺得自己是對的,為什么還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如果連你自己也覺得是錯的,就不要做了。”

“我很為難,因為我還有點喜歡他,我怕同學知道后,會笑話我,老師也會批評的。”佳佳說著,眼角有些濡濕。

我不知道女兒心里有過多少掙扎和徘徊,但從她濡濕的眼角,我感覺得出,她的感情用得很深。握著女兒的手,我輕輕撫慰著她說:“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方式和時間,對么?喜歡一個人,可以把這種‘喜歡化為動力,讓自己更加優秀。媽媽在你這么大時,也曾喜歡過一個同班的男生,那時……”我把自己的經歷說給女兒聽,希望能夠給她作好的引導。

女兒聽得入神,久久后才說:“媽媽,原來你也暗戀過呀?”

“是呀,媽媽又不是一生下來就這么老的,我也有過如花的青春年華,你現在所經歷的,我也曾經歷……你信任媽媽,說出了自己的心事,媽媽也信任你呀!”

那天從天馬山回來后,佳佳又快樂起來了。每天從學校回來,她都會告訴我她和楊利軍的事:媽媽,我今天幫他一起做衛生了。媽媽,這次考試又是我和楊利軍第一名。媽媽……佳佳什么事都會告訴我,然后和我一起討論,她還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因為我告訴過他,幫助別人,也要考慮別人的感受。最善意的幫助就是化有形為無形,這樣被幫助的人才不會有壓力。

半年后的一天,佳佳放學后,直接到單位找我。“怎么了?佳佳。”我擔心地問,手不由自主地在她額頭摸了摸。“媽媽,我沒事。可是他轉學走了,他在我們學校是寄讀。”佳佳說。“誰?誰轉學走了?楊利軍么?”我猜測著。“是,他留了一封信給我。”佳佳說,隨手從書包里掏出一封折疊整齊的信給我。“我可以看么?”我疑惑地問,我知道現在的孩子都很在意個人隱私。“可以,因為媽媽是我最好的朋友。”佳佳說著撲到我懷里來,眼中含著淚。我輕撫著女兒柔軟的發絲,說:“佳佳是最棒的女生!”

我飛快地瀏覽了那封信,很真誠的語言,滿滿的都是暖人心的友情。“父親在市場賣魚,我也常去幫忙,那濃郁的魚腥味,只有你沒有嫌棄過……和你在一起學習的那些時光,真的是件幸福和開心的事。特別喜歡和你在學習上一爭高低,讓我充滿了無限的熱情……你給我的那些幫助,我懂,但你善解人意地保護著我年輕的自尊,讓我特別感動。我會一直懷念我們共處的那些時光。那些美好的往事會一直溫暖我的心。雖隔萬水千山,但隔不斷真摯的友情。飄搖的大學夢,只要付諸于努力就不再飄搖……”

“媽媽,我們還會見面么?”佳佳問我。我摟著女兒,欣慰地望著她,很肯定地點點頭。我知道,其實見不見面已經不重要了,女兒已經漸漸學會長大。她的生命,會因為有一個值得她惦念和追憶的人而變得更加豐饒,她也會為此更加努力地生活、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