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 歐
愛新覺羅·啟驤,字騰伯,滿族,清雍正帝第九代孫,當代著名書法家。1935年生于北京,1978年師從兄長啟功潛心研習中國傳統書法。1998年被聘為北京市文史研究館館員。1991年書寫的奧林匹克憲章基本原則的精制冊頁,作為國禮贈送給國際奧蠶會主席薩馬蘭奇先生,并被國際奧委會博物館永久珍藏。著有《啟驤書藝集》等。其作品為人民大會堂、天安門貴賓廳、釣魚臺國賓館、中國國家博物館等單位收藏。
想象中的啟驤先生與實際見到的有些不一樣。作為書法大家,一代名流雅士,原以為他可能不茍言笑、鮮于交談。但當我見到這位剛剛從內蒙古的一場乒乓球賽載譽歸來,獲得老年甲組冠軍的老人時,便明白了何謂親切而不失端嚴,平和卻又不乏幽默。
精美雕花的大紅木書柜,古樸而考究的紅木座椅,海南黃花梨材質的珍貴茶船,加之墻上老先生親筆揮墨的丈二整紙的《赤壁懷古》,把整個客廳點綴得舒適古雅,韻味盎然。在這古雅的大廳,啟驤先生接受了我的專訪。
本刊:您是啟功先生堂弟。同為雍正九代孫,愛新覺羅家族都擅長書畫,“南張北溥”中齊名張大干的溥儒,以及溥雪齋,溥松窗等皆為書畫耆宿,您怎么看待這個血緣現象?
家族中走出了太多書畫名家,客觀講主要是受環境影響。大多數皇室子弟四歲就進入上書房讀書寫字了,而老師都是翰林、狀元等滿腹經綸的飽學之士,這樣的教育環境和家族氛圍容易造就大量人才。家族對書畫特別喜好,接觸珍品也較多,把玩的同時自然會產生濃厚興趣,畢竟是中國的傳統文化,出現這么多書畫家也就不足為奇了。
本刊:藝術家的全面兼修非常重要。您曾很熱愛運動并成為專業運動員,熱愛京劇且研究頗深,興趣的培養對您研習書藝有何裨益?啟功先生給予您怎樣的幫助?
我認為應該分為三點。首先是美學的認識。足球也好,京劇也罷,本質都與書法相通。踢球就要把球踢進球門,唱戲就要唱得好聽,書法就要把字寫美了。做任何事都要明白細節決定成敗,失之毫厘就謬以千里。比如西方文化中的小提琴,拉琴的指法和書法中對手指的運用有很多相通之處。音樂有七個音階,中國書法也有七個比劃。即便不同膚色、不同文化的人都同樣能體味到藝術的美感。其次,要注意正確的方法。正確方法×時間=功夫,錯誤方法×時間=錯誤。啟功經常談如何放松,認為放松了才可以發揮到最好。第三,就是一定要下苦功,如這幅《赤壁懷古》中的一豎,你看來很漂亮,卻不知單是這個“豎”我就練了十年。
啟功既是我兄長又是我老師,既教我書法又教我做人。他早年給親戚畫畫,親戚說你不要題字,你字不好看。啟功由此立志練字,他說:“志氣者是先有氣然后才有志,立志后必須做到。”這對我的啟迪很大。啟功為我的作品集題簽并贊譽有加,很讓我感動。
本刊:現今藝術品收藏成為投資熱點,請問您在收藏方面有哪些偏好呢?
我祖父毓逖與齊白石等大師交往甚密,他在書畫方面有很高造詣并藏有大量珍品書畫,其中不乏齊白石、溥儒、鄭板橋等的佳作,但“文革”期間都被抄走了。我對紅木家具有一些收藏,但收藏的目的和很多人不同,別人以珍藏傳世為主,而我還是以自用為主,享用它們的感覺是很奇妙的。我不認為收藏了就不應使用它們,有人覺得珍貴的東西用著太可惜,而我覺得自用和享受它們所帶給我的愉悅就很好。
本刊:現今一些收藏名家,同上世紀的吳湖帆、張伯駒,張大千、王季遷等大收藏家相比較,您認為有什么差別嗎?
這些大家的確是現在很難達到的高度,首先他們的收藏目的不是為了賺錢,是真正的收藏家,可以說藏品是幾乎不出手的。而現在的收藏往往從金錢上考慮的因素較多,很少可以只買不賣,大多藏品都是留不住的,僅從這一點上就無法相提并論。其次,從學識、人品、修養、人脈、財力、成就諸多方面達到這些大家的境界實在太難,或許只有他們才有緣份收藏到頂級的國寶珍品。
本刊:收藏家想有所成就,財力、魄力、眼力缺一不可。啟功當過國家鑒定委員會主任委員,是否也常與您談及文物藝術品鑒定?
文物鑒定可不簡單。啟功可以成為書畫鑒定大師是同他的博學和經歷有關的。他青年時期對故宮的大量書畫真跡看得很多,這個積累十分重要。其次他本身就是書畫家,這有益于他對書畫的鑒定。另外他在諸多方面的修養積累,如古漢語、古典文學、詩詞等等方面的造詣使得他在鑒定方面游刃有余。總之,文物鑒定不簡單,要靠積累、靠修養、靠才學。
本刊:藝術品收藏的門檻較高,專業性較強,對于規避贗品。您有什么告誡嗎?
首先,心態要放平,戒貪。現在太多人去淘寶,多為利益所趨。要知道不會有那么多好事別人遇不到就偏偏等你,我經常告誡子女,即便是地上有金磚你也不要撿,貪念一定不能有。其次,不可急功近利,要戒燥。比如你有100元最好只花99元,如果花了101元,多出的一元你怎么補上?不義之財一定不能要,不要為賺錢而賺錢。收藏也是一樣,來源途徑很重要,貪便宜就容易上當。
本刊:如今書畫贗品猖獗,冒仿啟功和您作品的現象也很多,您怎么看?您怎樣鑒定啟功的作品?
前不久我去新加坡一位大收藏家那里做客,竟然也見到我的偽作,可見造假之泛濫。讓人不能接受的是,“紀念魯迅誕辰125刷年名家書畫展”在國家博物館的開幕式邀請我參加,展覽中竟有我的偽作,雖然換掉,但《作品集》已出版,影響很壞。此外,一些企業對我的作品的收藏和刊登,也出現較多偽作。例如天津一汽豐田百萬輛下線慶典書畫集《慶典》里就出現了我的偽作,影響也不好。現在啟功的偽作更是多得可怕,九成都是假的。我在鑒定啟功書法的時候更多是注意細節,這些地方往往容易被忽略,但細微的地方才最關鍵,因為很多地方他是不會那么處理的。這里有一個人寫字的習慣,也有一些是很常識性的東西,啟功作為書法大家是不會那樣寫的。
本刊:現在企業收藏行為非常多。您認為企業收藏的真意是為藝術價值,還是收藏升值空間,或者是為提高企業形象呢?
可能諸方面的因素都有一些,畢竟作為企業行為進行收藏不會單純考慮藝術價值,往往是為了追求升值獲取利潤,當然從企業自身形象考慮,進行收藏也是一種投資策略吧。
本刊:您去年兩次在香港進行義賣捐贈,可以談一下這兩次的義賣嗎?
去年5月份義賣捐款給香港警察署,并用于救助50個貧困孩子的文化教育,包括農民工子弟和汶川地震孤兒。去年12月將書畫義拍所得款項捐給了香港博愛醫院。所謂積善行德,人在世間就應該多多做善事。
本刊:藝術可以修身養性,您常年研修書法藝術,這對您的人生觀有何啟迪呢?
我總結了四句人生格言,“凈心方正,靜中求索,鏡整衣冠,境界雅俗”。含義是“心中沒有妄念才能不偏激;內心不驕躁,靜如止水。才能夠潛心追求;常以鏡中影像觀察自己的外貌言行才能不斷完善自身。”有了這幾點并通過不斷努力刻意求索,才有可能達到藝術和人生的更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