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　自信　努力訓練革新

茅　鵬

摘要:民族自信是偉大的力量,而迷信可造成對自信的巨大打擊。劉翔、羅伯斯共同蓋過了無數世界高手,而一人被視為薄弱民族的特例,一人被認為是杰出民族的必然表現,這顯然是以迷信冒充科學。以奧運會為代表的體育運動,展示出燦爛的進化現象,這是訓練方法進化運動的表現。陳舊的訓練方法,導致中國田徑大面積落后;而胡鴻飛、孫海平從事訓練革新,就出現輝煌的新星。克服迷信,鉆研科學,這是中國田徑發展的必由之路。

關鍵詞:運動訓練;田徑;種族和體育;民族自信;訓練革新

中圖分類號:G808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6-7116(2009)08-0014-04

Scientific, confident and painstaking training innovation

——The inevitable way to the development of track and field in China

MAO Peng

(Jiangshu Research Institute of Sport Science,Nanjing 210014,China)

Abstract: National confidence is a great power, while superstition can cause a tremendous impact on confidence. LIU Xiang and Roberts have together defeated countless world top players. However, one of them is deemed as a special example of a weak nation, while the other is considered as representing the certain performance of an outstanding nation; this is obviously to fake science with superstition. Sport represented by the Olympic Games shows a phenomenon of splendid evolution, which is a sign of evolution of training methods. Out of date training methods have caused track and field in China to fall behind in most events; while HU Hong-fei and SHUN Hai-ping carried out training innovation, and then brilliant sports stars appeared. Overcoming superstition and studying science is the inevitable way to the development of track and field in China.

Key words: sports training;track and field;race and sports;national confidence;training innovation

近來在體育界出現一種觀點:中國和亞洲田徑水平不高的原因,更多的是身體素質上有天生的缺陷。劉翔一人并不能改變中國田徑乃至亞洲田徑的不景氣局面。在身體素質方面,黑人和白人運動員具有先天的優勢,在北京奧運會田徑項目的前8名中,黑人和白人運動員占到98%。隨著黑人運動員得到資助的力度加大,其天生的身體素質會得到充分開發,世界田徑的發展趨勢將是黑人運動員占先。

對于上述觀點,有些專家認為基本符合事實,并指出,即使如此,中國田徑仍然是可以爭取一定機會的,應該努力提高自信。

對此我未敢茍同。上述觀點,不符合事實,更不符合科學,不能給予肯定。這是首先必須澄清的。不予澄清,中國田徑究竟還有沒有指望,就顯得缺乏事實和科學依據;中國田徑應該自豪地為民族復興努力作貢獻,還是該自怨“身世”、甘居人后,就缺乏有力的判斷。

1運動成績的決定因素是訓練方法

上述觀點討論的是人種,而非個人。我們知道,個人的先天條件會很不相同。至于人種,則是另一回事,各人種大體都有幾億成員,不同天賦的個體廣泛散布,能不能挖掘到天才,在于選拔和培養體系,而不在于人種。同父母兄弟,甚至雙胞胎,在不同訓練經歷下,能力發展差別懸殊。人種的相對性,訓練方法的決定性,十分明顯。不同國家和民族,只要善于努力,均有奪取奧運金牌的可能性。事實上,現代奧運會,尤其晚近以來,金牌面越來越趨于分散。五環旗是昭示各民族平等競賽,共同奮進,走向大同的旗幟,“性相近,習相遠”,不同人種的杰出個體,通過努力,都可能躍登人類個體能力的頂峰。人種優劣論歷來是壓迫者制造出來的“理論依據”,已經被歷史的無數事實所擊碎。正是1936年奧運會上歐文斯對希特勒的勝利,發自體育領域的這個有力打擊,極大地鼓舞了全世界被蔑視民族的勇氣。今天在體育領域里,更應該科學地認識人種,提高各種族的自信。

是的,劉翔尚差羅伯斯0.01 s。但這點差異,是由于訓練、場地、天氣等條件,還是由于個人天賦,還很難說。即使就確定是由于天賦,也只是個人間的差別,不能構成人種間的絕對差別。相反,黑、黃兩個人,占盡了包括黑白人在內的億萬人的先機,所呈現的,反倒該是黃種人的優勢了。

其實,人類學研究早就指出,全世界的人類是同源的,基因極為相似,否則就不可能有人類共同的基因表,也不可能有人類共同的生理學和醫學了。至于個體基因的某些先天變異、后天啟閉,則屬于各人種均可能出現的情況;而且,人口數量愈巨大的民族,愈具有相對的選擇性優勢。我們有什么科學根據可以斷定:占世界人口1/5的、13億的中華民族,是屬于“身體素質上有天生的缺陷”的種族;是面對47個田徑項目(若獲三五枚金牌便可進入世界田壇前列),均無機會與其他種族進行平等競爭的次等民族呢?這就是人種絕對論和人種相對論的根本區別。

我們不否認由于歷史原因,中國爭取田徑崛起的艱巨性;因而,對中國田徑人充滿著同情、敬意和期望。對此,中國田徑要用自身業務來回應,決不該自陷于無根據的人種絕對論而耽誤自身業務。

2009年6月5日NBA總決賽首場,湖人以100比75勝魔術。科比獨得40分,特別在組織發揮方面作出了決定性貢獻。這是體育領域的一個巔峰性、歷史性的成就?？票鹊纳眢w并無無人可及的先天優勢?？票燃夹g全面、精湛,技術上不帶“傷疤”,“漂亮的腳步轉身后起跳,超長滯空扛開對手的犯規打三分成功”等等,科比出招猶如李小龍的“功夫”,出神入化;應對上機智、靈活,能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精力高度集中,進入一種赴湯蹈火無堅不摧的忘我境地。這樣的體育巔峰,是訓練的結晶。

反觀我國田徑運動員,往往技術上存在“傷疤”(走、跑、跳、擲均需斟酌、研究),怎能占有巔峰競爭力?女子撐桿跳世界紀錄轉瞬丟掉,這是必然的。劉翔的成功,很重要的就是技術精湛性的成功,這是極重要的經驗之一。科學、自信、努力訓練革新,這是我國田徑走向成功的必由之路。

我們還是讓事實來說話吧!

2006年劉翔在110 m欄跑出了12.88 s。迄今除了羅伯斯曾跑出12.87 s以外,全世界還沒有第3人超越。劉翔超越了包括約翰遜等等從萬千優秀黑人和白人中挑選出來的眾多杰出運動員。劉翔的成績當然不可能由于天賦優越,因為據說他屬于“身體素質上有天生的缺陷”的種族。那么,劉翔的成績,只可能主要是訓練方法先進性的結果。這就是說,假如種族優勢是存在的話,訓練方法優勢也是可以超越種族優勢的。

我們不排除包括羅伯斯在內的黑人和白人運動員今后可能創造出更好的成績。但是,我們也不排除劉翔今后創造更好成績的可能性,也不排除中國的其他運動員今后創造出超越劉翔成績的可能性。

訓練方法具有歷史性。中國田徑是否有地位、有前途,取決于在激烈競爭中能否不斷爭取到歷史性超越。

訓練方法存在進化運動。一個國家的水平,取決于在世界的進化運動的歷史中,置身于什么位置。

進化運動存在于訓練實踐中;但是,可以運用科學和智慧進行掌控。后進國家若不思革新,則面對競爭,在訓練方法上必然陷于“被迫尾隨”的“不景氣”局面。后進國家若立志在訓練方法上爭取“革新、超越”,則“不景氣”局面就有改觀的可能。對于人口大國來說,尤其是如此。

2學習態度和執著程度是推動田徑發展的重要因素

世界田壇的獎牌前8名幾乎被黑人和白人運動員所包攬,這不是新情況,歷來就是如此。劉翔和末緒慎吾等人在世界田壇的出現,這才是新情況。若看到前者(黑白人的包攬),卻看不到后者(黃種人的突破),這是失之偏頗的。

“隨著黑人運動員得到各方資助力度的加大,其天生的身體素質會得到充分開發,世界田徑的趨勢將是黑人運動員占先?！边@個判斷,恐怕難說正確?！百Y助的力度的加大”,今天別國黑人能超越美國黑人嗎?然而,今天的美國黑人運動員卻一次一次地輸給牙買加等國的黑人運動員。北京奧運會上牙買加運動員進步幅度顯著地超越美國。同樣是依靠黑人運動員,牙買加運動員經常去美國學習和比賽,經常有美國教練員來牙買加指導,而美國卻極少向牙買加學習。至于從事田徑的執著程度,美國黑人優于白人,牙買加人優于美國人。可見,學習態度、鉆研態度、執著程度,這才是推動田徑水平變化的重要因素。

至于牙買加、肯尼亞田徑之領先于中國,也不能簡單地歸結于人種。從訓練方法體系去觀察,并非難于理解:且不說不少人與博爾特“舍我其誰”的精神差距,牙買加和肯尼亞運動員與國際田壇接觸的密切性和經常性,中國難以與其看齊。還有,牙買加和肯尼亞的兒童少年,成群地、成天地在草地和山坡地里練跑,中國有嗎?中國的孩子們,成天壓在書包底下,難得有點自主的時間又被網絡撈走。這固然并非由中國田協首負的責任,也不是中國田協能夠獨家解決的問題。但是,中國田協沒有做好源頭工程,切實地建設兒童、少年培訓體系,沒有優質源頭,何來“圣水”?

當訓練方法體系存在明顯差距的情況下,中國還是能夠涌現出劉翔、王軍霞等等一批世界級優秀運動員,可見中國的人種資源庫并不差。

3從3個項目看中國與國際田徑的發展狀況

抽取男子100 m、10 000 m、馬拉松3個項目,觀察1958~2007年的中國和世界紀錄,看看半個世紀中,中國田壇和國際田壇,在競爭中各自的發展狀況(見表1)。

從表1可以看到,國際田壇和中國田壇,半個世紀已來都有相當大的進步。半世紀人種變化可以忽略不計,看作基本不變,迅速變化的是訓練方法,這是取得進展的基本原因。

國際田壇的3個項目(男子100 m、10 000 m和馬拉松),半個世紀中平均進步了8%,從高水平走向更高水平。這個數值是相當大的,說明國際田壇的訓練方法體系,有了較大幅度的改革和進步。事實正是如此,在這半個世紀中,國際田壇訓練方法的變化日新月異,例如:出現了高頻跑,顛覆了傳統的、經典的“唯步幅論”;作為首選基本功的“后蹬跑”,在訓練體系中竟然被淘汰出局;背越式跳高取代俯臥式跳高;“全面身體素質訓練”從訓練的基礎地位、訓練總量的半壁江山,不斷被消減,以至于可有可無;“小周期”作用突顯,而“馬特維耶夫周期”名存實亡……

中國從遠低于國際水平的原點出發,又有已經走在前面的國際田壇作為明確參照,本應該在進步幅度上遠遠超越于國際。然而,10 000 m跑進步率僅超越國際2個百分點;馬拉松的進步率與國際基本持平;而100 m跑進步率竟比國際還低,落后于國際2個百分點。總的來說,差距依舊。這是因為幾乎在所有的國際田壇訓練方法的重大變革中,中國是“尾隨者”,而且是滯后的、被迫的“尾隨者”。對于國際田壇許多新的訓練方法,中國田壇非但事先沒有預期(被極限論喧囂所蒙蔽),而且事后也遠未能吃透、消化。

若中國田壇陷入“被迫尾隨”而非主動“革新、超越”的一種“沒有策略”的“策略狀態”,那么,中國田徑水平便注定要永遠落后于國際了。

中國田徑在上述3個項目上,若用2007年的成績取代1958年的成績,水平就全部超越于國際。這說明,中國水平低,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是可以隨著訓練方法的進步而改變的。2007年的中國訓練方法,已達到了略高于1958年的國際水平。這說明,中國田徑的落后,并非在于人種,而在于訓練方法在“進化運動”中的“歷史性滯后”。如果采取“革新、超越”的策略,就有可能超越國際水平。身處邊緣的胡鴻飛、孫海平等杰出教練的訓練創新,就直接導致了朱建華、劉翔世界紀錄的誕生。

4“廟堂”滯重和“草根”活躍

中國田壇相對國際田壇的滯后,主要是“廟堂”的滯重。

我作為一個老體育人,別無所長;但是,衷心盼望祖國體育特別是田徑的發展,是一株忠實的“草根”,這恐怕還是可以肯定的。這里就自己的體會,說說普通“草根”的遭遇。

黨的教導和自己的學習、研究,迫使我不斷提出訓練革新設想。1964年我提出,所謂的“速度素質……龐大的身體素質體系”是不存在的,訓練應該專項化;1979年我提出“體力波”理論,主張訓練安排應該爭取滾動式進步;1983年我們與630航空研究所的工程師們合作,利用南京國際田徑邀請賽的機會,運用先進技術設備對跑的單步進行觀察研究[1],獲得了“前蹬發力”的確鑿信息,推翻了“后蹬是唯一動力、前蹬是制動性阻力”這一錯誤的經典概念,據此提出:跑動中運動員的“水平方向的前進運動”與“身體圍繞側軸的旋轉運動”重合著這樣一個“單步運動學”概念,并據此提出:“后劃動作”是跑的動作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這樣一個“單步動力學”概念;1988年我與10位專家、教授,聯合撰寫了5萬多字的《論中國田徑的趕超戰略》呈報;2003年與嚴政、程志理[2]共同撰寫《一元訓練理論》,系統地升華了以往的研究,例如,認為訓練進步的根本原理不是“超量恢復”,而是人體的生命有序狀態的“整體調整”,并由此展開了訓練認識和訓練操作的一系列的、重要的是非區分……這些研究,都超前于上述國際田壇的多種訓練改革理念,得到了國際田壇“訓練實踐進化運動發展走勢”的印證。

單就這些,似可說明,“草根”的活躍,中國并非就必然輸給國際,問題出在“草根”與“廟堂”的關系上。

每一次我都虔誠地、忐忑不安地向上投書,然而,每一次均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從來沒有得到過中國田協的一絲回應?！皬R堂”和“草根”互相隔絕。我是多么地盼望中國田協能夠不嫌棄地傾聽我的心音,即使這些心音是多么的微弱或“偏頗”。對于“草根”的蔑視、無視,與中國田徑之難登世界優勢地位,是否也具有某種內在聯系呢?

把亞洲田徑與中國田徑等量齊觀,恐怕不妥。在2007年度的男子亞洲紀錄中,中國只有4項,而日本卻有6項。就在1983年,我們對單步的科研結果被斥為“常識性錯誤”;而在1991年,日本有關學者對東京世錦賽進行了相似的研究,并取得了相似的結果,卻被日本田徑“廟堂”在訓練中迅速采納了。隨后,日本男子短跑就出現了伊東浩司100 m達10 s,末緒慎吾(尚且天生有扁平足缺陷)在世錦賽獲得200 m銅牌、北京奧運會4×100 m接力獲得銅牌等成績?？粗蝗汉诎兹诉\動員在末緒慎吾身后追逐、漸拉漸遠的世錦賽場景,日本人恐怕不會接受“身體素質上有天生的缺陷”的怪論,而自認落后。在這一例子上,還可看到日本科技界與訓練界的結合,成為體育事業前進的一種動力。

中國田徑“廟堂”由于滯重而陷入“被迫尾隨”,民間出現了現實的躍動努力,卻不能轉化為事業推力,這并非是與發展無關的問題。

5開脫與開拓

中國田徑的落后,就落后在訓練方法的“被迫尾隨”。孫海平訓練劉翔的成功,就成功在訓練方法的革新、超越。若遵循科學發展觀,吸取孫海平教練的訓練方法(尤其是“訓練大方法”)以改革中國田徑訓練,則“整個中國田徑的不景氣”局面就可能改觀。若無視孫海平訓練方法(尤其是“訓練大方法”)的革新意義,就會出現“劉翔一人不能改變中國田徑不景氣”的局面。這就是說,中國田徑能否出現轉機,不在于能否改變人種,而在于能否進行訓練革新、能否遵循科學發展觀。關鍵,不在民間,而在“廟堂”。

在北京奧運會上中國田徑僅獲2枚銅牌,非屬正常。在2007年世界游泳錦標賽上,中國游泳隊降到16年的最低水平,同樣非屬正常。然而,中國游泳管理中心拒絕人種論,及時吸取教訓、采取措施,在北京奧運會上就出現了劉子歌金牌和世界紀錄、張琳銀牌等等好成績。可見,如何看待現實,非常重要。對于中國田徑,我們不該“開脫”,而應該開拓進取。

以上建議并非首次提出,以往的提出或遭大批判,或遭拋棄,從未獲得過中國田協給予認真對待。捫心自問,“草根”忠心,雖老未休,對于中國田徑充滿親情,對各位負責同志充滿親切友善仰望期盼之情。唯愛之深,不能不待之以誠。按興亡有責,自應進言;學劉姥姥自認賈府宗親,亦應涎臉進言。幸蒙思考、批評、賜教。

參考文獻:

[1] 茅鵬,張正中,孫順昌. 論單步撐地前段是否發力[J]. 體育與科學,1984,5(3):8-12.

[2] 茅鵬,嚴政,程志理. 一元訓練理論[J]. 體育與科學,2003,24(4):5-10.

[編輯:李壽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