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彥俊
我時常感到慶幸,今生能與書結緣:工作是教書,工作之余,我最大的愛好就是讀書、藏書、和書友們交流有關書的話題。記得費爾巴哈曾經說過一句話:“人就是他所吃的東西。”這句話從精神層面說出的意思是:一個人是什么樣的人取決于他的閱讀史。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基本上屬于雜食動物,“有吃無類”,不太“忌口”,只要是寫得好玩、能夠帶給我思維的樂趣和閱讀快感的書我都喜歡讀。但是,不謙虛地說,沒有品位的書我基本讀不進去;當然,作為一個誠實的人,我必須承認,太有品位的書我基本也讀不進去。
平時,我基本能保證每天有一個多小時的閱讀時間,利用零打碎敲的時間來讀一些中短篇、隨筆、散文之類的東西,假期讀一些長篇。在上個寒假里,我讀了《白鹿原》,重讀了《穆斯林的葬禮》和《塵埃落定》。這三本書的作者都是茅盾文學獎的得主,讀這些純文學作品,可以凈化我的心靈,帶給我審美的愉悅。在中國當代作家中,王小波是我的最愛。他被稱為浪漫騎士、行吟詩人、自由思想家,無論是他的時代三部曲《黃金時代》《白銀時代》《青銅時代》,還是雜文集《我的精神家園》《沉默的大多數》《一只特立獨行的豬》,甚至他寫給李銀河的情書,我都是百看不厭。他和李銀河第一次見面就單刀直入:“有男朋友嗎?”“你看我行嗎?”他浪漫得居然能把情書寫在五線譜上:“做夢也想不到我會把信寫在五線譜上吧。五線譜是偶然來的,你也是偶然來的。不過我給你的信值得寫在五線譜里呢。但愿我和你,是一支唱不完的歌。”“我和你就好像兩個小孩子,圍著一個神秘的果醬罐,一點一點地嘗它,看看里面有多少甜。”用李銀河的話說:“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抵擋如此的詩意,如此的純情。”信手拈來就可以說出他的N條經典語錄。“一個人只有今生今世是不夠的,他還應當有詩意的世界。”“孤獨,寂靜,在兩條竹籬笆之中,籬笆上開滿了紫色的牽牛花,在每個花蕊上,都落了一只藍蜻蜓。”“活下去的訣竅是保持愚蠢,但又不能知道自己有多蠢。”不知道別人看到這樣的語言有什么反應,我實在無法抵擋這些有如天籟一般的純情。喜歡他的率情率性和特立獨行,喜歡他的黑色幽默和天馬行空的想象。除了王小波,我還比較喜歡莫言、路遙、張賢亮、章詒和。外國文學名著中最喜歡《老人與海》,海明威讓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男人,什么是真正的樂觀。
此外,一些教育隨筆也很好看。作為教師,不可不讀蘇霍姆林斯基《給教師的建議》;作為語文教師,不可不讀葉圣陶。我曾經在舊書攤花4塊錢買到上下冊的《葉圣陶語文教育論集》,這是我十分喜愛的書。我還喜歡讀肖川、李希貴、張文質、冉云飛。
讀書讓我知道了世界上還有那么多好玩的事,那么多聰明的人,也讓我知道有時候自己是多么鄙陋。讀書還培養了我對文字的敏感。經常會發現這個詞語用錯了,那句話是病句。有人說,這是職業病。但是,我真的感覺,得這個病其實挺好的。溫家寶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和答記者問,讓我們感受到他是個飽讀詩書的政治家。但是,在答記者問時,我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瑕疵。他說,香港的問題,我們大陸政府愿意鼎力相助。這個“鼎力相助”他就用錯了,這是一個敬詞,表示感謝別人或請求別人的時候才可以說,不能說成我鼎力相助,如何如何。有了這種對語言文字的敏感,在備課時,在文本細讀中就可能讀出別人讀不出來的東西。《“賤賣海張五”》這篇課文第一句話:“清朝咸豐年間,天津手藝人中,捏泥人的‘泥人張排第一。”這句話乍一讀就能讀懂,可是仔細推敲,就會發現作者說的意思是“泥人張”不僅是在捏泥人的人中排第一,而且在天津所以手藝人中排第一。于是,我在教學中,在“捏泥人的”后面加了一個逗號,變成“天津手藝人中,捏泥人的,泥人張排第一”,讓學生對比著讀,再結合下一句“而且,有第一,沒第二,第三差著十萬八千里”。學生就越發感覺到泥人張的了不起。
在我看來,一個學生最大的幸運就是從小能夠遇到一位能把他領進書籍的海洋的老師。和孩子們聊天,我最常問的一個問題就是“最近讀什么書呢”。孩子們也喜歡和我聊。孩子們動情地講,我在一旁靜靜地聽,對我來說,這一刻是人生中莫大的享受。
我雖然讀過一些書,但還是有那么多應該讀而沒讀的好書,像中國的古典文學和外國的現代文學中有很多都是經典,可是所讀很有限。陳琴老師說得對:“經典作品,有種子的能量!”我們應該讀一些經典。朱自清先生在《經典常談》里引用過一句話:“閱讀經典的作用,就在教人見識經典一番。”這句話很值得玩味,在它背后我們還可以讀出一句潛臺詞,那就是,見識過經典,再讀非經典的東西,就會有一種免疫力。真正的好東西,一讀就能感覺到它是好東西,除非它有名無實。但是,我不主張硬讀經典,讀經典需要勇氣,更需要閑適的心境,不能不承認,更多的時候,我們被時代裹挾得太浮躁了。
我還有一個愛好就是藏書。我的個人藏書大概有3 000多冊。除了逛書店買新書,我對逛舊書攤情有獨衷。我喜歡旅游,除了觀景,就是逛各地的書店,特別是舊書攤。潘家園和琉璃廠是我每去北京必到的地方;上海的文廟,早上3點多就已經人頭攢動,一個個淘書的人打著手電在尋寶;蘇州古舊書店讓我滿載而歸;去長白山的途中,在延吉的藏友舊書店花300塊買到過魯迅的初版本的毛邊本;曾經花18 000元在一個老教授家買到過四箱線裝書。有人會覺得收藏這些書是附庸風雅,我非常認同。但是“附庸風雅”這個詞,我覺得最好的解讀就是“先附庸,而后風雅”,也就是首先要對風雅“心向往之”,然后才能風雅起來。古今中外,風雅之士概莫如此。
讀書最大的益處是什么?我喜歡法國思想家蒙田的一句話:“讀書可以讓我們安然地面對死亡。”讀書是個進行時的命題,是我們一輩子的事情。我希望,在我人生走到終點的那一刻,我也可以說,我度過了美好的一生,因為今生與書結緣。我的所讀還很淺陋,希望能夠和更多的老師多多學習,得到大家的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