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編輯部
衰退來臨時什么最重要?穩定。經濟處于周期中的高速上漲階段時,分配的相對失序及其可能引起的矛盾和沖突往往被絕對的福利改進所掩蓋。一旦發展的潮頭稍減,困難和問題就尖銳如碎石般顯現出來。此時,如果無視經濟運行的周期規律,將遏制衰退的希望寄托于過往的發展模式,以不計成本投入的方式意圖拉動增長,結果往往適得其反。
完善社會保障、維持社會穩定才是應對經濟危機局勢惡化的關鍵。所幸的是,中央政府正意識到這一點并達成具體的共識。2月23日胡錦濤總書記主持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討論7國務院擬提請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審議的政府工作報告稿,會議特別指出,要以應對國際金融危機、促進經濟平穩較快發展為主線,統籌兼顧,突出重點,全面實施促進經濟平穩較快發展的一攬子計劃,大規模增加政府投資,大范圍實施調整振興產業規劃,大力推進自主創新,大幅度提高社會保障水平。
“大幅度提高社會保障水平”的提法令人振奮,這意味著中央政府已決意從完善社保體系入手擴大內需,從而實現達到促進經濟平穩、較快發展的目標。
反觀歷史不難發現,這也是一條基本的國際經驗。
現代社會保障制度就醞釀于19世紀70年代德國的經濟蕭條期。時任德國宰相的俾斯麥為應對經濟蕭條引發的社會問題推行了一系列社會保障相關的法律,包括1883年的《疾病保險法》、1884年的《意外災難保險法》和1889年的《老年和殘廢保險法》等。客觀地看,德國的社會保障制度一定程度上穩定了國內階級關系,弱化了貧富差距引致的矛盾,并最終發展成為持久的和有支持力的社會福利制度,為現代工業國家的社會福利保障制度奠定了基礎。
與德國類似,美國首次采用社會保險也是在20世紀30年代的大蕭條期間。1932年美國國民收入從1929年的874億美元下降到417億美元,工業生產下降了46%,逾6000家銀行倒閉,13萬家企業破產,農業收入也下降一半,近百萬個小農場被迫拍賣,破產農民大批進入城市,加上1500萬失業工人,形勢異常嚴峻。羅斯福總統在“新政”中推行了設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建立住房擁有者貸款公司,制定實施了《全國勞資關系法》、《緊急救濟撥款法》、《社會保障法》、《農業調整法》等法案,為存款人、住房所有者、勞工、老人和失業者以及農民等群體提供保障,最終穩定了局勢,消除了人民對經濟形勢的恐懼。
盡管學者對羅斯福新政總體上是加快還是延緩了大蕭條之后的經濟復蘇存有爭議,但這些與社會保障有關的政策穩定了危機下焦慮、無助乃至絕望的人心,幫助民眾度過了蕭條,效果不容否定。以致不少學者認為,羅斯福新政的核心不是大規模投資建設,而是建立了一整套社會保障體系。
更能說明社會保障之于經濟蕭條的意義的例子是上個世紀80年代末泡沫經濟破滅之后的日本。在經歷了戰后30年經濟高速增長之后,日本經濟發展遭遇重大挫折,據估計其90年代股票和房地產市場的價值損失甚至超過“二戰”中國民財富的損失。在長達10多年的經濟停滯中,日本社會并未因此而動蕩不安,相反普通國民仍能享受與發達國家身份相稱的生活水準和公共服務,這一方面反映了當局寧可以喪失快速調整經濟結構的能力為代價來換取社會穩定的施政意圖,另一方面也體現出較完善的社會保障體系對于一國社會經濟正常運轉的支撐之力。
鑒古知今,中央在全面實施促進經濟平穩較快發展的一攬子計劃中強調了“大幅度提高社會保障水平”可謂明智之舉。在拉動經濟增長的消費、投資和出口三駕馬車中,外需因世界經濟環境的惡化很難在短期內對中國經濟形成強大支撐,根據海關的統計,2008年末已經出現自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以來月度進出口額雙雙下降的艱難態勢,2009年的外貿形勢很難出現根本性的改善。
投資方面,即便不考慮危機因素,在30年經濟持續高速增長之后,我們同樣面臨像日本一樣的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的問題。這個問題不會因為危機的降臨而突然得到解決,因此投資方面最直接或看似最有效的方法是政府直接動員和組織投資。擱置政府動員可能隱藏的腐敗與低效不論,在既有產業結構未作調整和升級的前提下,每一筆動員投資長期來看都很可能會轉換為未來產業結構轉型的阻力。若干年后回顧這種做法,我們很可能恍悟,這不過是短期的飲鴆止渴式的增長。
如此看來,消費方面是目前能大做文章的領域。然而由于社會保障體系不完善,人們對未來生存狀況信心不足,更多地利用養兒、儲蓄等自我保障方式取代社會保障,直接后果也表現為當前消費需求不足。鑒此,對于當下中國而言,社會保障不僅是危機條件下消除民眾恐懼、安定人心、維系社會長治久安的重要舉措,更重要的意義還在于,我們所推行的社會保障制度中本身就蘊含了啟動消費來遏制衰退的積極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