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學生的多米諾骨牌

羅剛淮

多米諾骨牌效應告訴我們:一個很微小的力量能夠引起的或許只是察覺不到的漸變,但是它所引發的卻可能是翻天覆地的變化。教育有時就像一副多米諾骨牌,你推倒了第一張,就可能推倒許多張,就可能推開一扇窗,推出一個孩子截然不同的嶄新世界。我們醉心于最后一塊骨牌倒下時獲得的成功歡樂之余,最應該感念的應該是作用在第一塊骨牌上的力量。學生歐歐就給了我這樣的啟示。

“老師,送你一張卡片。這是我自己做的。”教師節前,班級里的小淘氣歐歐在我的身后說。卡片皺巴巴的,上面用油畫棒涂了幾棵樹和太陽什么的。卡片并不干凈,顯然是經過多次修改的,擦過的痕跡還很明顯,畫面構圖也很簡單。我還是裝作很欣賞的樣子說:“喲,歐歐真有心,親自畫了賀卡送給老師,我真高興。畫真漂亮,有太陽、小草,還有彩虹呢。”歐歐顯然很滿足,臉紅撲撲的。我又說:“歐歐,這里的線如果擦干凈就更好了,畫面會顯得更整潔。對了,這里還可以畫一條小河,小河里還可以畫幾條小魚,這幅畫就更漂亮了。對不?”“老師,我修改一下再送給你,好嗎?”

下午,歐歐遠遠地朝我跑過來,手里拿著那張賀卡。我一看,是干凈多了,也添了一些東西,只是還不夠漂亮。我正好有空,說:“歐歐,你真棒,畫漂亮多了。為了讓它更漂亮,我跟你一起修飾一下怎么樣?”歐歐隨我一起到教室,我們一起分析畫面哪里要充實,哪里要涂勻,哪里還可以修飾。然后拿出油畫棒,他畫,我進行修飾。不一會兒,賀卡變得漂亮多了。我想,孩子這么費心思做的,我不能就讓它放在我的抽屜里:“歐歐,你的賀卡真漂亮,老師很高興。我想把它用卡紙襯一下,放到學校的櫥窗里,你同意嗎?”歐歐很意外,愣了一會,喃喃地說:“可以。”我精心用卡紙做了一個像窗戶一樣的外框,又襯了一下底,把卡片裝飾得很漂亮,放到了校園大門口的櫥窗里,還特地寫上一句話:“歐歐送給老師的賀卡。”后來,這張賀卡因為深受同學們的喜愛,又被評為學期優秀展覽作品,緊接著被校刊編輯看中,選做了校刊的封面。

一連串的驚喜魔術一般地涌現,歐歐成了大明星。全校師生都認識他了。這讓歐歐足足興奮了一個學期,快樂自不待言,整個人都變得自信大方,樂觀開朗起來,他的朋友多了許多。情緒影響學習,他學習更加主動了,雖然還是有些慢,但是能看出他很努力。學習努力的孩子總能得到老師的理解和鼓勵,于是我不時地送上表揚和祝福。果然,他在期末有了不小的進步,不再是班級的“小尾巴”了。我又頒給他一張“學習進步獎”獎狀,實至名歸。

這件事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只是偶爾翻校刊才會想起。今年的教師節,我意外接到了歐歐爸爸的電話,他告訴我歐歐考上了省重點中學了。電話里的他很興奮:“歐歐一定要我打電話告訴你!”這讓我很驚訝,因為歐歐讀小學時遠沒有顯露出這樣的潛質,誰能想到他也能考上全省學子都仰慕的重點中學呢?但是,孩子擁有無限發展的可能,誰能說這是意外而不應是理所當然呢?

成長中的孩子,他們的知識、才華、智慧、品格、德性等許多東西都處在成長階段,因此表現出來的大多還并不美觀,像歐歐一樣連善意的禮品也是粗陋的。作為教育者,作為對孩子一生起著重要的導航和培育作用的教師,應該獨具慧眼,透過孩子“丑”的表象,用心發現和挖掘孩子善和美的內核,并能引導、幫助孩子完善、成長。那其實才是教師更為重要的使命,一種崇高的責任。若能因此讓孩子品嘗到成功的喜悅,并成為他邁向新的成功的不竭動力,則功莫大焉,善莫大焉。真正的魔術師是這些孩子,他們的一生都有可能是傳奇。只要你留心發現,誠心欣賞,他就能時常給你意外的驚喜和無窮的精彩。教師就是他一生大戲中最初幾節的幕后場記,是鼓勵他上臺的那幾句叮嚀與祝福。只要他上臺一次,他就可能演好一生的大戲。

本欄責任編輯魏文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