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際關系心理學對比研究中日關系

趙　昕

摘要:本文從建構主義的國際關系心理學出發(fā),分析中日關系從小泉時代到福田康夫時代的發(fā)展變化,運用層次分析法探討了從決策層到民間階層乃至國家間關系的心理動因,重點剖析了小泉頑固參拜靖國神社所導致的錯誤知覺生成機制及其后果,以及中日戰(zhàn)略互惠關系的建立引發(fā)的心理互動。

關鍵詞:中日關系;國際關系心理學;戰(zhàn)略互惠;東亞安全

中圖分類號:D83 / 87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09)13—0184—02

一、用認知國際關系理論分析中日關系的必要性

去年汶川大地震震驚世界,包括日本在內(nèi)的世界許多國家紛紛向中國提供大量援助。中國接受了美國、俄羅斯用本國軍機運送救災物資的方式,卻婉拒了日本自衛(wèi)隊用同樣方式進行物資援助,大量民眾尤其是網(wǎng)民強烈反對日本自衛(wèi)隊飛機來華救援。而去年9月1日福田首相宣布辭職,中國國內(nèi)則一片惋惜。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國際政治理論研究與國際政治事實之間始終存在著一條鴻溝,國際政治的變化需要理論同時跟進動態(tài)追蹤,而研究中日之間復雜的結構性矛盾不能僅僅局限于宏觀層面,在微觀層面同樣也值得分析[1],況且中日之間大量的事實證據(jù)在一定程度上有悖于傳統(tǒng)國際關系理論。作為建構主義理論光譜中的重要一支,以羅伯特·杰維斯(Robert Jervis)為代表的綜合了社會學、心理學和傳統(tǒng)國際關系理論的認知學派國際政治理論當為一個較好的切入點,學者也普遍認為,“運用心理學來研究政治是一種必不可缺和不可替代的方法”[2]。

二、小泉時代的中日關系

(一)決策者個人

1.早年經(jīng)歷對政治心理的影響。小泉任期內(nèi),企圖用犧牲中日友好的代價換取日美同盟深化、國家正常化以及小泉個人的政治資本,其政策造成了中日關系乃至東亞地區(qū)的緊張,并直接影響到了諸如六方會談這樣極其重要的地區(qū)安全問題,用極大的政策代價來換取相對小的利益,這是很危險的政策傾向。究其原因,除了國家戰(zhàn)略這樣的宏觀層面外,小泉個人決策心理分析也值得研究。對于政治家來說,早年親眼目睹和親身經(jīng)歷的事件會影響到其后來的心理知覺。小泉生于1942年,其有記憶開始二戰(zhàn)已結束,故他從小看到的只是日本作為二戰(zhàn)戰(zhàn)敗國所承受的巨大災難,而無法感觸到中國這樣的戰(zhàn)爭受害國所蒙受的苦難,故而他無法形成對中國受害的直接感知。政治家在政壇生涯早期所受的影響會一直作用于其后來的心理傾向,其父小泉純也曾就職于防衛(wèi)省,受其父影響的小泉對“神風攻擊隊”的感情非同尋常,因此小泉對于二戰(zhàn)一直存在著歪曲的歷史觀。同時小泉擔任過福田糾夫的秘書,而作為親臺反華強硬派的福田糾夫與1978年促成了《中日和平友好條約》,小泉既想對華強硬又想穩(wěn)定中日關系,無疑受到了當時經(jīng)歷的啟發(fā)。

2.政策預期。政治家的“理想意向”(utopian intentions)能夠顯示一個國家在某一歷史時期的特征。而理想意向則會造成“愿望思維”(wishful thinking)[3],人們在接受信息時總是趨于避開自己不愿聽到看到的事情,總是希望接收到自己愿意聽使得到看到的信息,而錯誤的早期假設則會延續(xù)錯誤知覺的形成。實際上政治家?guī)缀鯖]有機會根據(jù)理想意向行事,而信念和預期對知覺影響的后果就是行為體不能盡最大可能進行溝通。小泉在上任之前就表示一定要參拜靖國神社,并要努力尋求中韓等國的理解,認為對方會像自己一樣理解自己的意向,同時對自己國家政策產(chǎn)生的后果估計不足。

3.非理性認知相符。小泉的處理方式就屬于典型的非理性認知相符:(1)扭曲與認知不符的信息。小泉在2004年4月27日與自民黨干事長安倍晉三會晤時表示“中國在根據(jù)國際政治形勢變換對日本的態(tài)度……正因為(日本)與美國關系好,同中國的關系才僅止于此。”[4](2)過早認知閉合。行為體往往會犯這樣一種錯誤,堅持自己原有的認識,迅速排斥與自己認識不相吻合的信息。(3)不同政策的離散,以擺脫主導理論的束縛。在做出決定之后,就會出現(xiàn)對這一決定越來越大的信心,或者出現(xiàn)對各種政策方案的相對優(yōu)勢越來越大的認識差異,加大了對已采納政策相對于未采納政策的純優(yōu)勢認識,從而壓制不和諧信息,突出和諧信息,并擺脫主導理論的束縛。(4)價值觀對于認知失調具有弱化作用。在一個情景中根據(jù)某一種價值或原則的分量和影響,價值不會在使用中耗盡,反而會增強,因為弱化認知失調效應的目的就是減弱一個人對根據(jù)這一價值采取行動的疑慮,使他獲得心理平衡。

(二)國家

1.日本。日本在戰(zhàn)后實現(xiàn)了經(jīng)濟騰飛,但邁向正常化國家的道路步履艱難,二戰(zhàn)加害國和戰(zhàn)敗國的帽子一直揮之不去。物質和精神的利益是直接影響人的行為的因素。小泉用其特定的方式更多的追求的是日本現(xiàn)在所欠缺的精神的利益,正如馬克思·韋伯所說,觀念的力量能夠對利益的力量起到“扳道工”的作用。而政治體制造就政治觀念,即對國際關系和其他國家國內(nèi)體制的總體知識。日本政治右傾化在小泉時代達到一個高峰,內(nèi)閣中有眾多閣僚如麻生太郎、中川昭一等均屬于對華強硬派,同時諸多外務省主要的部門的知華派(China School Bashing)越來越少,對華政策的調試度也越來越小。日本民眾受其文化影響普遍有一種從眾心理,不愿意表達跟眾人不一樣的意見,由于中日關系出現(xiàn)了倒退,因此民眾也跟著政府一律指責中國,加之日本媒體如《讀賣新聞》這樣的右翼媒體的炒作,日本民眾對中國的好感明顯下降,降至歷史最低點32.4%,而71.2%人認為日中關系緊張,達到歷史新高。

2.中國。由于一些對國家產(chǎn)生重大影響的事件吸引了這個國家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會將原本不關注國事的人也動員起來。如果一國認為另一國是故意圖謀傷害自己,那么會比普通傷害的反應更為強烈,特別是對于普通民眾而言。前任首相在靖國神社問題上都采取克制態(tài)度,小泉這樣明目張膽連續(xù)參拜六次的絕無僅有,中國民眾普遍認為這是小泉在故意制造事端,尤其是2005年10月17日在中國舉國歡慶神六返航的同一天,小泉悍然參拜,更是極大刺激了中國民眾。由于諳知多種情況的人會較少受到某一單一歷史事件的影響,中國官方對于中日關系有著全面冷靜的把握,而民間則不同。

(三)國家間關系

作為東亞安全系統(tǒng)來說,中國的快速崛起是重新建立東亞安全新秩序的正反饋,而日本則是力圖維護美日同盟管制下的東亞安全的負反饋,即系統(tǒng)單位試圖抵制對系統(tǒng)的干擾因素。一個國家對危險的知覺程度是隨其在意識到危險的時候有多大的能力來對付危險這一信心而變化的。中國的信心隨實力在增長,而日本的危險知覺閾限在降低,即出現(xiàn)知覺警覺。因此,在判斷危險性時,日本在實力加意圖的雙重判斷標準下,將中國定義為挑戰(zhàn)者,而由于日本戰(zhàn)后在美國的保護下并未徹底戰(zhàn)敗,如果戰(zhàn)敗國不是在高度強制環(huán)境中簽署的合約,除非戰(zhàn)勝國愿意并有能力保證戰(zhàn)敗國不再圖強權,否則戰(zhàn)勝國就沒有理由認為戰(zhàn)敗國會遵守協(xié)議。

三、福田時代的中日關系

1.個人決策者。自福田康夫2007年9月當選首相以來,經(jīng)過中日雙方的共同努力,從安倍晉三的破冰之旅到胡錦濤總書記的暖春之旅,中日之間建立的全新的戰(zhàn)略互惠關系,這與福田康夫的高瞻遠矚功不可沒。福田生于1936年,從小便能親身感知戰(zhàn)爭的殘酷,同時又出身于政治世家,其父福田糾夫是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的締造者,其妻福田貴代子是著名中日友好人士櫻內(nèi)義雄的侄女。福田向來重視中日關系,反對小泉參拜靖國神社,其本人性格溫和,政策方面以穩(wěn)健著稱,加之其年紀較大,在相當程度上減弱了小泉執(zhí)政時期全面右傾的“同代人效應”,在理想意向中加上了風險意識,對政策的把握更為穩(wěn)妥。

2.國家。加強增進兩國青少年之間的相互了解和友好感情是中日關系中的新亮點。情感雖然不會直接影響知覺,但是可以通過預期這一因素間接影響知覺。如果使用誘導方法使人們產(chǎn)生情感方面的變化,那么他們對事務手段性作用的認識也會發(fā)生變化。青少年是國家的未來,正處于思想成型期,青少年彼此之間的交流引發(fā)相互好感的增加,對其一生都會產(chǎn)生巨大影響,畢竟國家的未來要靠兩國青少年來把握,他們之間良好的感情會產(chǎn)生搞好中日關系的知覺判斷,這對于未來中日兩國關系的良性互動是十分長遠的考慮。汶川地震、涉藏涉臺以及奧運會問題上日本給予中國的支持也在相當程度上在中國民眾中有加分效果。

3.國家間關系。雙方在《聯(lián)合聲明》中確認,長期和平友好合作是雙方唯一選擇,表明中日之間的博弈并非威懾理論的小雞游戲,而是螺旋模式的囚徒困境,雙方的利益是捆綁在一起的。因此中日關系屬于螺旋性質,在小泉時代屬于敵對螺旋,而現(xiàn)在則在慢慢上升為友好螺旋。對于一個安全系統(tǒng)而言,沒有負反饋系統(tǒng)則無法形成和維持,而沒有正反饋系統(tǒng)則沒有發(fā)展變化,美日管制東亞安全的模式顯然早已無法適應時代要求,與中國合作下的東亞安全符合多方利益,因此中日之間并非屬于零和博弈關系。一個國家對于另一個國家增加軍備的反應取決于認為其是使自己免受威脅還是要遏制自己。戰(zhàn)略互惠關系清楚地表明了雙方互為合作伙伴,互不威脅,這將緩解雙方對于對方軍事意圖的不安。

四、總結

無論是一顆飛行的子彈還是一片飄零的樹葉,都是失控的一種表現(xiàn)。作為鷹派的麻生接任首相讓人對中日關系的前景不抱樂觀,盡管當前的國際金融危機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中日關系的斷裂,但麻生任內(nèi)中日之間的問題如釣魚島、東海問題等仍然存在并隨時可能發(fā)酵。日關中系的倒退和動蕩都不符合兩國人民的根本利益。中日之間出現(xiàn)的爭端并不僅僅是某種情況下的孤立事件,雙方必須尋求“第三條道路”, 推動新型的符合時代要求的中日戰(zhàn)略框架發(fā)展,重新定義相互之間的沖突,以便在更高層次上尋求解決方案。中日雙方必須學會從解決問題而不是競爭的角度考慮問題,不能試圖占據(jù)優(yōu)勢地位,而要共同努力發(fā)展雙方的共同利益。

參考文獻:

[1][2][美]詹姆斯·多爾蒂,小羅伯特·普法爾茨格拉夫.爭論中的國際關系理論[M].閻學通,等,譯.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3:203-261.

[3][美]羅伯特·杰維斯.國際政治中的知覺與錯誤知覺[M].秦亞青,譯.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3:40.

[4]http://chn.chosun.com/site/data/html_dir/2005/06/01/20050601

000008.html.

(責任編輯/陳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