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美的詩

葉 美

女人

那個女人

假裝懷孕

幻想自己體內有了孩子

每天清晨

對鏡偷看凸起的小腹

看它一天天長大,不受控制

她在上面畫下嬰兒的頭和腳趾

畫下玩耍和睡眠姿勢

她要感受到它時時活在里面

這身體如今裝著兩個人的重量

一張嘴就操兩種口音

她打算

在最后的時刻跑去南方

用嬰兒的眼睛看一看大海。

女人,高燒四十度

一定要四十度才行,女人們

從寓所出來,撕毀窗簾

走在陽光下

兩步并作一步。哼唱

“我要過一種甜蜜的,甜蜜的少女生活。”

眼光打在我年邁的母親身上

眼光打在我年邁的母親身上

我尚在世的母親

那些裹著花綠衣裙的少女

嬉笑地從旁經過

在這美好的日子

你們不曾一人駐足停望

不曾一人聽見她虛弱的心跳

鄰居

每晚睡覺前

她總是點上一支煙

在空蕩的房間坐著紋絲不動

黑夜涂抹了她的大片脊背

如果這是一幅肖像,我會讓光打在臉部

藏起她那滿頭白發

先細細描畫那些眼角皺紋,一筆一筆地

追蹤它的去向,我將故意凸顯其中的一個

長長的,曲折的,顏色濃重以形成對比

但我對她一無所知。

黑夜涂抹她的胸

黑夜在涂抹她的身體

她像一座雕塑

或是一只安靜的雌豹,

當我開始勾勒她眼睛的輪廓

它們是堅硬的兩粒

它們早已不屑于這個夜晚

盡管沒人對她道晚安。

自信

她每周三出門

見情人

半輩子了

她現在幾乎有了白頭發

牙齒也有些松動

她恨命運與她為敵

人人都看得出

她在破壞一份愛

創造另一份愛

可她對自己

絲毫不懷疑。

無辜

女人手腕上的玉鐲锃亮

似她的心

打磨師在工作間從不多看它們一眼

他的男人也不給她爭辯的機會。

他們霸道,日夜渴望愛

她儼然是他們的女兒,妻子,小母親

要在他們起床前遞上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