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過半（組詩）

喑 籬

岡底斯的誘惑

現在,我必須注視你們,

二十三根發芽的神經指向黎明

一伸手間,雪山融化,白帽女郎雨露嗔施

向善的康巴人猶如神來之筆,沉醉間

飛石的悲劇點起火把,召喚內心饑荒的禿鷲

像召喚自己。這低過乳房的云朵喲,

輕輕摩擦,緩緩淪陷。二十三道光明

越繃越緊,幾乎就要發出爆裂的喧響

而此時,一個黎明照著唯一的納木錯

發出黑的波濤,發出空曠的喊叫

自由生活

我不否認我的單間只有一張床

垃圾桶放在最順手的地方

煙頭只受我控制

生活常常精滿自溢

我想。我狂想。不會有假如

——多一個人

一個使我不熱愛他們的理由

要走的人和被迫留下的人

蜂嗡來自心窩,腳底濕滑,獅子山廣場夕陽

一貧如洗;穿過法國梧桐林的校巴,疾馳著

卷起大片干枯手掌。我站在最高處,敲打時

光,和

白玉蘭一同化作羽翼,潔白的,甚至充滿嘆

息;

于是,我飄得更無助,匐著六月的大地

大地循跡延伸,大地奏響新綠

首領

一只灰鴿子領著孩子上路了,

在我必經的樹邊躑躅

狹路相逢,我為它的笨拙敗下陣來

我知道,我要悲憫的一切,此時

對一只蚯蚓的不幸;和

叮叮當當的首飾把一群雞雛

重重地武裝了起來

下午的鳥

下午的鳥,抖落一身羽毛

尋找綠葉埋葬

它在一棵樹上久久徘徊

一棵樹就這么被看透了

近在咫尺,我和少年隔窗而語

那些不經意間滑落的元音

穿透心胸

我請求他給我一個交代

他說你站著我也站著

要不都坐下

哪怕數數羽毛也是一下午

六月過半

六月過半,愛情過半,法國梧桐

在正陽街倒下,過半的汗漬,流下路人

神靈和大地直面交談,他們談到

復仇的手足。梅雨中的向陽花爬滿西苑泥地半朵水珠,敲打宣紙憂傷

它們融為一體

有拙劣的抒情和最經典的纏繞

六月過半,將有一次抵達

躺下是最好的享受;

六月過半喲,漢江體無完膚

我被滿嘴是鉤子的馬哈鉤傷

鄂倫春之巔

這些死后會上樹的人

練習航天技術

安穩地回到童年的秋千

閉目養神,在時光里

飽受大自然的慈愛;

雖然如此,一點不覺靜寞

他們是生物學的一大門類

而遠在高原

天高皇帝遠

天高任鳥飛

七月的黑螞蟻

我試圖進入的這條路,開始令身體退卻;

不斷有晃動的黑果子,高舉臂膀,搖旗吶喊

他們結隊去取克拉瑪依的堅果

多么痛快的七月。汗流成河,鹽漬析出耀眼

光芒

——這黃昏的馬幫,多么和諧地在沙戈上烙

上思想

而此時,他們有的趕上穆斯林的近親

有的俯首于黃粱之夢;只有剩下極少的

相互告慰,頭頂觸角兩端

一頭深諳南國水閣

一頭牽念特克斯雪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