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下令重查賀龍案

徐世強

賀龍元帥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締造者之一，也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國元勛。1969年6月9日被林彪、康生、江青一伙迫害致死。1974年9月，中共中央決定為賀龍冤案平反昭雪，但在平反前還有一個重要疑點沒有查清，即1968年3月李仲公上交的1927年賀龍寫給蔣介石“求降信”的真?zhèn)巍?/p>

李仲公是何許人?李仲公，1898年生，貴州貴陽人。早年肄業(yè)于北京法政專門學堂，1913年留學日本早稻田大學政治研究系，1916年與李大釗等人發(fā)起創(chuàng)辦《晨鐘報》(后改名《晨報》)，1924年在上海加入國民黨，歷任國民黨中央執(zhí)行委員會書記長、國民政府交通部次長、立法院立法委員等職務(wù)，是國民黨要員中有名的詩人、書法家。解放后任民革中央常委、民革中央宣傳部長。1950年7月21日第42次政務(wù)會議被任命為政務(wù)院參事。1956年2月8日第24次國務(wù)院全體會議被任命為國務(wù)院參事。1978年5月26日被撤銷參事職務(wù)。1978年6月死于北京。

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周恩來總理考慮要重新調(diào)查李仲公檢舉賀龍“求降信”的真?zhèn)?。周恩來決定把這一任務(wù)交給時任公安部副部長楊貴、施義之和天津市革委會副主任王曼恬。

1974年9月23日，周恩來讓國務(wù)院副總理兼公安部部長的華國鋒找楊貴、施義之和王曼恬談話。華國鋒取出兩封信對他們說：“這是國務(wù)院參事室李仲公上交的1927年賀龍寫給蔣介石的‘求降信，請你們很好地研究一下，找有關(guān)單位做出技術(shù)鑒定，鑒別信的真?zhèn)?，作出結(jié)論，并報周總理?！?/p>

“求降信”的來龍去脈是這樣的——

大革命時期，賀龍任國民革命軍獨立15師師長。蔣介石認為賀龍仗打得很勇猛，是個難得的人才，在1927年以后幾年間，曾先后派人游說賀龍，許以國民黨中央委員、江西省政府主席職務(wù)，還要在上海、南京為他建造別墅，外加一筆巨款，企圖拉攏賀龍，為其所用。結(jié)果，蔣介石派去的說客不是被賀龍抓起來，就是被槍斃了。蔣介石為此傷透了腦筋，蔣曾哀嘆：“賀家軍難得，賀龍更難求。我還不曾花過這么大的代價!”

李仲公就是蔣介石派去游說賀龍的第一個說客。李當時的頭銜是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秘書長。1927年3月初，李仲公到武漢，執(zhí)行蔣介石策動國民黨將領(lǐng)反對武漢國民政府，與其一起反共的使命。李仲公不惜花費巨款宴請賀龍，邀他聽堂會、打牌。賀龍從李仲公的出手就看出他是奉命來活動的。賀龍先是佯裝有興趣與蔣聯(lián)絡(luò)，并利用打牌的機會與李仲公套近乎，待李向賀龍透露蔣的真實意圖后，賀龍遂將李仲公逮捕，甚至要把他槍斃。但蔣介石當時并沒公開反共，考慮到各方關(guān)系，賀龍將李轉(zhuǎn)押給國民革命軍第8軍總指揮唐生智，唐生智將李放掉了。

新中國建立后，中央人民政府要給一批民主人士安排工作。李仲公跑到中南海找到相熟的政務(wù)院總理周恩來，以他是貴州人、熟悉家鄉(xiāng)情況為由，要求擔任貴州省人民政府主席職務(wù)。周恩來對李明確表示，你有想法可以提出來，但中央要統(tǒng)籌考慮的。在得不到周總理肯定答復(fù)后，李仲公耍起賴來，糾纏不休。此時，周恩來忽然想起，他聽賀龍說起過李仲公。于是，打電話將賀龍叫到中南?？偫磙k公室。賀龍一進門，周恩來便指著李仲公說：“賀胡子，你認識他嗎?”賀龍聽說此人正在跑官，一見李仲公已明白了七八分，當即接口說：“認識么，老朋友了?！辟R龍看周總理一眼又說：“李先生，那年在武漢，我送你到唐生智那里，后來你怎么就走了呢?”李仲公心中有鬼，害怕賀龍抖出他的老底，敷衍幾句后。馬上起身告辭。后來，李仲公只被聘為國務(wù)院參事室參事，他認為是賀龍從中作梗，從此一直對此事耿耿于懷。

“文化大革命”初期，林彪、江青一伙號召揭發(fā)賀龍，李仲公為發(fā)泄不滿，便采取報復(fù)行動，誣陷賀龍。之后，就有了李仲公上交所謂賀龍的“求降信”。

楊貴從華國鋒手中接過信件，與施義之、王曼恬仔細查看后發(fā)現(xiàn)，信用的是印有紅色邊框和豎線的紙張，毛筆書寫，落款的年代距今已40多年，紙張已經(jīng)發(fā)黃，字跡也已變暗，從表面上看，時間確已久遠。楊貴認為，如果從辨別字跡來確認信的真?zhèn)?，難度很大，因為人的字體會隨時間的流逝發(fā)生改變。再有，萬一是別人代寫的呢?不如將辨認字跡和所用信件的紙張、墨汁同步進行鑒定。施義之和王曼恬同意楊貴的意見。

幾天后，化驗的結(jié)果出來了，信件所用的紙張是建國后生產(chǎn)的，與40年以前造紙用的紙張完全不同。書寫用的墨汁也是解放后生產(chǎn)的，里面含有建國后才能生產(chǎn)的成分。由此可以確認，李仲公上交的賀龍“求降信”確系建國后偽造的。

周恩來聽說鑒定結(jié)果后，肯定楊貴等及時查清了李仲公誣陷賀龍案，從而為賀龍元帥平反清除了最后障礙。1974年9月29日，中共中央發(fā)出[1974125號文件，正式為蒙冤去世的賀龍元帥平反昭雪，恢復(fù)名譽。

事實清楚后，楊貴非常氣憤，向華國鋒建議：“應(yīng)該以誣陷罪給李仲公判刑!”華國鋒將楊貴的意見轉(zhuǎn)達給周總理。周總理輕輕噓了一口氣說：“算了吧，李仲公已經(jīng)80多歲了，不要說給他判刑，就是把結(jié)論告訴他，也會嚇死他的?！?/p>

1975年6月9日，賀龍元帥的骨灰安放儀式在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舉行：周恩來不顧病痛和醫(yī)生的再三勸阻，前往參加。在安放儀式上，周恩來深深向賀龍遺像鞠躬7次。周總理握著賀龍夫人薛明的手難過地說：“我對不起賀龍同志，對不起你們!我沒有保護好賀龍同志!”說完。熱淚長流。薛明安慰總理要保重身體。周總理哽咽著說：“我的時間也不多了?！痹趫龅娜硕悸湎铝藴I。人們很清楚，此時的周總理已到前列腺癌晚期。

1978年5月26日，中共中央批準了李仲公審查小組作出的《關(guān)于李仲公問題的處理決定》：“李仲公配合林彪、‘四人幫反黨集團蓄意陷害賀龍元帥，是一起極其嚴重的反革命事件。李仲公罪行嚴重，又不老實交待，根據(jù)黨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本應(yīng)從嚴懲處，逮捕法辦。但考慮李已年近九旬、生活不能自理的情況，不再捕辦，決定撤銷其國務(wù)院參事職務(wù)，每月發(fā)給80元生活費，交國務(wù)院參事室監(jiān)督。”

粉碎“四人幫”后，有一次楊貴去國務(wù)院開會，會間休息時，國務(wù)院副總理紀登奎告訴楊貴：“你知道調(diào)查誣陷賀龍的案子，周總理為什么選定你們?nèi)藛?賀龍的案子是周總理批給華國鋒和我承辦的。你們?nèi)耸侵芸偫硖岬拿?。當時周總理也懷疑李仲公上交的信件是誣陷，但又必須查清楚，不然，江青他們會揪住不放。安排誰去，周總理是經(jīng)過精心考慮的。施義之是部隊的，又是公安部核心領(lǐng)導(dǎo)小組組長，王曼恬是江青的紅人，有什么情況會給江青透氣，江青也就不再找麻煩了。你呢，辦事認真，周總理是依靠你的。案子處理得很快，很順利，總理很滿意?！奔o登奎最后感慨地說：“我們都應(yīng)該學習周總理的領(lǐng)導(dǎo)藝術(shù)。他考慮問題細致周到、深謀遠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