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明式家具中的尺度問題

關于明式家具這個詞,作為一個概念,存在一個概念的內涵和外延的問題。美術史中對明式家具的概念的定義是具有明代家具的特征一系列家具的總稱,如此看來,明式家具含義并非都是以明代為社會背景的。這種看法不論是從美術史的角度還是從設計史角度,都是有所欠缺的。

作為一件普普通通的家庭用品,具體到一件家具,如果單從一個角度——實用的角度去看它,的確我們并不在乎怎么去稱呼它。但是倘若它所在的品類大到可以折射一個時代,形成一種文化的時候,我們就應該去深究它的內涵和外延。像明式家具,它以獨特的藝術樣式,成為中華民族寶貴的遺產,體現著物質文明與傳統文化,它是人為的造物形態,同時也是情感的藝術。它的內涵就應該是我國明代時期具有時代特征代表性家具的總稱,外延是明代以及明代以后具有明式家具特點的家具的總稱。明式家具選材精當,造型優美,制作精良,本文就從明式家具中包含的人的尺度,心理的尺度,文化的尺度三方面入手,解釋一下明式家具及它的尺度問題。

首先是人的尺度。任何一件人為了的物化形態的東西,都包含一個人的尺度的問題,也就是人作為主體在使用物的時候,這種物的尺度是否符合人的生理上的尺度。最初的人類社會在進行生產的時候采用的只是石頭和木棒,那些木制的東西因為年代彌久我們不可能見到,但是石器,從藝術的角度就是作為造型藝術留了下來,從美的形式要素分析,就是一個人的尺度,那些砍砸器,削減器,石斧,石鏟等,其造型的大小,把柄的長短在制作的過程中都不自覺的融入了人的尺度這個原始的美的要素。中國的家具史從先秦兩漢到明代,已經經過了漫長的發展歷程,大約到明代中期的時候,明式家具的發展到了一個黃金階段。不論在取材、造型、制作諸方面都得到前所未有的發展。明式家具的種類非常豐富,在大類別中又可分多種名目和樣式。大類有椅凳類、桌案類、床榻類、柜架類、屏風類以及觀賞類家具。僅桌案類就有炕桌、炕幾、炕案、香幾、酒桌、書桌、方桌、條幾、條案及書畫案等十多種樣式。各種樣式的家具(觀賞家具除外),都具備一個符合人的尺度的問題,家具的制作就是以實用為出發點的,從設計的角度看,就是設計要以人為本的設計理念。明式家具中比較有代表性的扶手椅,就是從現代設計的角度看,也是設計的精品之作。扶手椅的靠背在高度上符合一般人正座時的高度,靠背的形狀設計成合乎人體生理結構的“S”形彎曲,扶手的前端按照人的腕關節的角度稍微往外彎曲,椅子下端前部的橫梁幾近地面,可以使人的腳舒服穩妥的放在上面。

其次是心理尺度,所謂心理尺度是根據產品對人的心理影響來確定設計的尺度。服裝有心理有暗示作用,穿什么樣的服裝式和干哪些工作是有分別的,休閑的衣服比較適合家居、旅游、熟識的好友聚會時穿,而正統的西裝適合參加禮儀、正式會議、莊重的場合。因為人所處的環境不同,氛圍不同所表現出的言行舉止時不同的,輕松的愉快的環境適合休閑,莊嚴隆重的環境適合正統。倘若外出郊游的時候穿一件毛料西裝,筆挺的西褲,打領帶穿皮鞋,自己也會覺得行動別扭。明式家具的取材和制作,在當時的時代看來,也不是一般的平民階級都可以享用的。明代開國之初,社會成員不管是衣食住行、婚喪嫁娶還是文化娛樂、宗教信仰等都依照等級輩分按禮行事,上可以兼下,下絕對不可以僭上。這種等級制度一方面在國家政治統治中,有嚴酷的刑罰做保障。一方面體現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再比如上文中提到的扶手椅,只有家族中的長者才有資格去座,并且椅子設計的造型,讓人坐上去自然的就要以一個正襟危坐的形式展現在面前。上身后倚靠背,兩手自然落在扶手上,雙腳踏扳,這種形象暗含的就是莊重、威嚴和不可侵犯。而這種暗含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椅子這樣一個客觀現象賦予的,即使這把椅子放在中堂沒有人做,在那種社會背景下也具備對一般人的威懾作用。明式家具中的床的設計可謂空前絕后,有強烈的對人的心理暗示的作用。明式家具中有代表性的床,三面環扳,三周環架,上有頂棚,床下有榻,床外延伸一到三層圍帳,是一個比較封閉的空間,給人以絕對安全安靜的睡眠環境。

最后所謂文化尺度,是指民族傳統文化與風俗習慣對產品設計的影響。宋代的程灝、程頤創立的理學,經過朱熹的進一步闡釋,到明代的時候,已經成為統治者實行綱領的宗旨。明代統治者的施政綱領,都是依據理學的基本精神制定的,所謂的理學,就是要求人們的行為舉止遵從“理”,因為“萬事比重出于理”,二程認為,“天地之生物也,有長有短,有大有小”,這是“天理”如此,他們又進一步指出,人類社會也是如此,“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無所逃于天地之間”。他們的理論是人們的生活狀態中規中距,從而形成一種謹嚴,慎重的生存觀念。明式家具注重木材的質地,多采用硬質的樹種,故又有硬木家具的稱呼。它充分體現木材原有的紋理和質地,不加油漆,注重家具的造型,采用木構架的結構,多用榫鉚連接,很少有釘或膠,其藝術特色可概括為:簡、厚、精、雅四個字,這里的簡是從造型來說的,洗練、大方,厚指的是形象的渾厚、質樸。精主要是做工的嚴謹,雅是從藝術風格的不落俗套,莊重典雅。仔細品味,程朱理學的觀念無不體現在任何一個特點中。

明式家具中的體現的心理的尺度和文化尺度在很多方面是相通甚至相近的,因為一定歷史時期形成的文化形態,在人們的衣食住行中形成潛在的意識形態,這種意識形態,一方面通過社會產品的制作和種類中作為審美的精神體現出來,另一方面,這種體現在人造物態中中的精神,有反作用于人的生理和心理,也就是一種表征和暗示。所以無論人的尺度、文化的尺度、還是心理的尺度,在本原上都是一種人文精神,一種文化的精神。

(梁慧慧(1985.12—),女,漢族,天津市人,碩士研究生,中國建筑學會室內設計分會會員,中級室內設計師,研究方向為環境藝術設計,云南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