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圣誕老人

李　燧

又到了圣誕夜，這是他要在美國度過的第11個圣誕節了。

圣誕節年年過，這次對他卻不同以往：他那個曾經的家已經不存在了，但是，那里還有他的牽掛。在西雅圖郊區的那個小鎮里，有著他的一雙兒女。他今晚就有一個“使命”——實現年幼兒女的美好夢想。

一想到孩子，他的心里就充滿了暖意：他們還處在童話般的年齡，和其他的孩子一樣盼望著圣誕節。為了這一天，他們要用一年的努力，做聽話的好孩子、幫媽媽做家務、幫老師整理教室、為龍卷風的受災地區募捐、為低收入家庭的小朋友們準備圣誕禮物。他知道，此刻他們正在期待著：圣誕老人知道他們是好孩子，會在他們睡熟之后，乘著由馴鹿拉的雪橇，來到他們的房前，然后會從煙囪下到房子中，嘗一嘗他們放在壁爐邊的曲奇餅，喝一口他們特意準備的牛奶，把他們盼望了一年的禮物，放在壁爐旁他們放好的紅色長筒襪里，或者放在圣誕樹下。就像去年，哥哥得到了他盼望已久的一把吉他，妹妹得到了她最喜歡的灰姑娘的玩具宮殿。

今年圣誕老人的禮物尤為重要，因為在過去的一年里，爸爸和媽媽分開了。法官認定爸爸的中國式教育對孩子有害，而判決爸爸兩年內不能和孩子在一起。孩子們依然深愛著爸爸，為了幫助媽媽，為了讓爸爸放心，小兄妹倆努力了一年，現在到了由圣誕老人來評價和獎勵他們的時候了。

車窗外的雪花越飄越密，不知不覺他的“野馬”跑車已經把他帶到了西雅圖郊外，他的思緒也像飄舞的雪花，自由地飛翔著……從兒子出生后的第一個圣誕節，后來又有了女兒，每年的圣誕節，他都扮演著一個角色——圣誕老人!每次圣誕夜，當把孩子們哄進臥室，為他們熄了燈，并確信他們睡熟了以后，他就會穿上紅色的衣服、戴上紅色的帶白邊的帽子。把為孩子們準備好的禮物放在圣誕樹下。孩子的母親通常已經在他們睡覺前，提醒他們把為圣誕老人做的曲奇餅和一杯牛奶放在壁爐旁。而他在放好禮物后，一定會吃一口曲奇餅并喝光那杯牛奶，好讓孩子們第二天早上醒來后，真的相信圣誕老人曾經來過。作為父親，他沒能給他們一個完整的家，他感到萬分愧疚。因此，他就必須盡力去維持孩子們美好的夢想和童話。這就是他給自己的使命。

為了這，他計劃了很久，他有些激動。他已經想好了，雖然自己不能進到房子里，但可以把禮物放在后面陽臺門外。那是一扇落地的大玻璃門，門內就是廚房和餐廳。圣誕節早晨他們起來吃早餐時，一定會看見這些禮物。至于如何解釋為什么圣誕老人把禮物放在屋外而不是像往年一樣放在圣誕樹下，就要靠他們媽媽的智慧了。

當他按計劃到達了目的地，他一眼就看到從客廳窗子透出來的彩色燈光，那里有一棵圣誕樹。為了不被看到，他特意把車又往前開了一個街區才停下，然后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實現起他的“使命”來。

等到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他又最后看了一眼那熟悉的房子、熟悉的燈光。他甚至看到了孩子們溫馨甜美的睡相，多么寧靜祥和的圣誕夜。這樣，他帶著滿心的祝福和滿足，駕著“野馬”趕回自己200英里以外的公寓去。雪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雪花在明亮的車燈照耀下像一團金光閃耀在車窗前。他剛剛完成了一件設計了很久的事情，想象著明天早晨孩子們看到禮物時的反應，心中涌起一種成就感，也一下子輕松下來。他打開了車內的音響，選了一首自己最喜愛的歌：鮑勃·卡萊歐的《蝶吻》，他沉醉在那充滿著父愛的歌聲里。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兒已長大成人，在教堂里，身著潔白的婚紗，挽著自己的手臂，像歌里唱的那樣：一邊說著“爸爸，不要哭泣，挽著我的手走過教堂的長廊”，一邊充滿幸福地走向珍愛著自己的丈夫……

他又仿佛看到長大的兒子已經成了他最想成為的搖滾明星，站在被狂熱的粉絲們包圍的舞臺上，彈著那把“圣誕老人”送給他的吉他，迎著粉絲們的歡呼和掌聲，披著金色的燈光……

他的身心都醉了，向著那婚禮上金光中的女兒和舞臺上金光中的兒子擁抱過去。

這時，他的“野馬”也迎著前面一團炫目的金光擁過去——那是對面一輛大載重卡車的燈光，同樣的金色……

“野馬”跑車里的電子鐘停止在9點9分的顯示上。

在他來到美國后的第12個圣誕節，他的孩子用中國方式，雙膝跪在他的墓碑前。他們點燃了一頁寫滿文字的紙：隨著飛揚在空中的灰燼，他們為父親寫的詩也飛向了他所在的天堂。飄揚的灰燼在風中拼出了如下文字：

永遠的圣誕老人

你不是來自北極

而是來自北京

你不是來自墓地

而是來自天堂

你不是坐在馴鹿拉的雪橇上

而是開著跑車

你來了，我們親愛的爸爸

在我們心里，你是真正的圣誕老人

不管你現在在哪里

不管你年輕還是年老

你的孩子永遠陪伴著你

你給予了我們生命和愛

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你

我們親愛的爸爸

永遠的圣誕老人

(責任編輯李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