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曾是上海的唯一象征,而到目前,還是沒有一個詞能比“摩登”更好地概括上海精神。現任中國美術學院院長、著名策展人許江認為:這個詞揭示了這座城市精神的多個側面,其中既有它的創造和活力,它的開放和適應,對時尚和新鮮事物的推崇,以及精打細算和敢于冒險。二三十年代的摩登上海,除卻今天繼承下來的商業文化,還有值得驕傲的城市文化、藝術氛圍。如今,用寸土寸金來形容上海的地價已經不夠,經濟利益是否允許城市擁有一片容納藝術和思想發生的公共空間呢?帶著這樣的疑問,我們來到上海。
隆冬,一陣寒潮過后,上海的氣溫降至零度。蘇州河緩緩流動,時間的流逝仿佛已變緩了。在河流的又袋角有一片曾經輝煌過的廠房——莫干山路50號,如今這里被稱為上海的“精神綠洲”,不斷上演著國際化的藝術和文化碰撞,力求再現上海獨一無二的摩登氣質。
生產創意的工廠
有人說:藝術家的活動常常激活那些城市的死角,或者被城市發展的潮流遺棄的地方。這樣的例子并不少見,不管是紐約的蘇荷區,還是北京的798,由廢棄廠房改造的藝術空間逐漸成為潮流。在上海的母親河—一蘇州河旁也有這樣的一個區域,她在中國近現代工業歷史上,曾經有著輝煌的過去。
滬上時尚青年常說的M50并非最新的手機型號,正是這片創意園區——莫干山路50號,這里曾是上海春明粗紡廠,占地面積35.45畝,廠內擁有20世紀30~90年代的各類工業建筑。它的歷史就是大上海的縮影。春明粗紡廠的前身是青島華新紗廠,創建于1917年。1937年“七·七事件”爆發,徽商周志俊先生遷至上海,同年12月以股本250萬元,用英商注冊,開設“英商信和紗廠”。1941年12月,日軍進入租界,接管該廠。1943年3月,周先生通過關系、巨款將“信和紗廠”從日本人手里贖回。1966年1月變更為全民所有制企業——“上海第十二毛紡織廠”。工廠主要生產“孔雀牌”呢絨和“金羊牌”毛毯,產品多次榮獲國家獎項。1994年8月變更為“上海春明粗紡廠”,并于1999年底停產,轉制。
機器不再運轉,廠房閑置無用。除了在這里工作了半輩子的老人戀舊,常過來轉轉,這里很久沒有人來訪。
直到2000年,藝術家薛松成為廠房的第一位新房客,廠房空間大、租金便宜、地處市區卻鬧中取靜,是理想的工作環境。他帶動了更多的藝術家來到這里。丁乙、陳墻、周鐵海等等也陸續將自己的工作室搬到廠房里,這么多藝術家同時出現就已經很吸引人了,他們的小圈子更是不斷激發的創造靈感。有藝術家的地方往往也會出現畫廊,香格納、比翼等畫廊逐漸入駐。
藝術家所帶來的社會效益讓工廠暫時免于被拆除的危險,同時也引發了廠房業主的一番思考,如果可以走創意產業的道路,將莫干山路50號發展成為一片“文化綠洲”,也是不錯的選擇。在長期與專家、藝術家和建筑師的協商規劃下,2002年獲得上海市經委批準,命名為“上海春明都市型工業園區”。
此后幾年間莫干山路50號吸引了來自英國、法國、意大利、瑞士、以色列、加拿大、挪威在內17個國家和地區,以及國內香港等十多個省市的130余位藝術家或藝術機構,涉足的藝術領域除了繪畫和裝置藝術、還有平面設計、建筑設計、影視制作、環境藝術設計、藝術品設計與制作等等。城市需要公共空間
他們分散在不同時代的建筑里,卻又聚居在同一片廠區,就像是他們的作品彼此風格迥異,卻又共同展現了如今的海派藝術態勢。MSO的藝術工作者們與半個世紀前的紡織工人在同樣的空間里工作著,只不過,現在的人們生產和販賣著創意。
從工廠變為藝術區,從生產商品變為生產創意。對于這樣的轉化,關注中國現當代藝術的人們有著不同的看法。詩人肖開愚認為這對藝術家來說也很危險,當觀眾和游客越來越多時,藝術家們應該如何區分表演和創作。而城建、環保方面的專家楊東平教授則表示:“上海的藝術空間亟待發育,認為M50只是又一次的房地產開發。”
2004年夏天,旅德建筑師陳旭東回到上海,拜訪朋友來到莫干山路50號,他被這里打動了。這里與北京798占地巨大、井井有條的軍工廠風格完全不同,上海建筑的密度和商業化程度都很高,紡織廠經歷不同的歷史時期一次次地擴大規模,各種風格的建筑有機地混雜在一起。“感覺像是鉆進了歐洲中世紀的小巷子,整個廠區就像是+迷宮,吸引人們不由自主地融入其中”,陳旭東回憶對于莫干山路50號的第一印象:“這里真實、有活力。”于是他選擇將個人工作室德默營造開在了這里。
在他看來,相比完全敞開的廠房,隱藏在小樓各個角落的工作室更有利于藝術家的創作,而藝術家也需要有個公共區域進行展示和交流,MSO完全有潛力發展成為具有一定文化氣氛的社區。在業主的支持下,陳旭東開始了他的維護和改造嘗試。
廢棄的空間如何再次被利用,這比設計新房子更難。每個細節的改動都要與業主和已經入住的使用者們進行細致的溝通,如何能在保持廠房整體風格不變的基礎上,使內部更舒適、外部更美觀,說來簡單,實際上動了許多心思。
陳旭東的優勢在于他也生活在這里,能夠更直接的體會到M50的缺陷和需要,從而設計并實施更適合的方案。比如當初選擇體現工廠特質的材料,市面上的紅磚又貴又少,他就建議選用色調稍冷,更有工業感官的青磚,效果確實更出彩。為了安全和整體風格的統一,他與同事們去舊貨市場淘寶,拉回來一車舊時的鋼窗,安裝之后,實用又顯氣質,已經成為許多藝術家創作時愛用的背景之一。
在M50的實踐中,他始終堅持:建筑師對待公共項目應該保持中立態度,避免大批量的復制城市。他也希望,能夠通過空間改造來給藝術、思想更多激發。藝術全球化還是本土化
2002年12月,蒙特卡洛國際展覽局宣布:上海以“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整體理念取得了2010年世博會的舉辦權,這是使新上海在世界城市舞臺上盡情展現自己的絕佳機遇。自此,上海開始了長期、細致的準備工作,這也為M50等藝術區的蓬勃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機遇。
2008年,成功舉辦過多次的上海雙年展再次成為這座城市的藝術大事件。這一次的主題是“快城快客”,力求展現當代城市化的速度與矛盾。策展小組選擇將展覽聚焦在上海市中心的人民廣場,這里是標志性公共空間,也是百年上海社會、文化、經濟以及各種力量流轉、交匯的首要場所,例如象征著老上海文化的跑馬廳、國際飯店、大光明電影院等建筑,它們見證了上海的歷史和變遷;象征著今日上海的超級現代建筑從天而降;既有上海大劇院、上海美術館所提供的高消費、高層次文化盛宴,也有人潮洶涌的市民、游客,以及由外來人口經營的攤點上所傳達的草根文化。在人民廣場這樣的公共空間,市民可以介入展出和公共媒體的互動,體驗一把平時無處可覓的“當代藝術”。關注者不再僅僅是業內人士,而是與公眾的生活發生了緊密的聯系,這使得展覽取得與以往不同的成功。
在文化與藝術方面,上海自我定位為“國際交流中心”,她開放、自信地歡迎來自世界各國的多樣文明,卻成為了文化的“漂流地”,難以生長出屬于自己的文化根基,也很難成為文化的生產和消費中心。與商品市場一樣,上海的藝術市場也充斥著眾多的國際名牌,卻沒有傳承下來的經典文化品牌。展覽成為沒有原創的作品,僅憑全球化的藝術浪潮,上海很難再現輝煌。在一定程度上,是二三十年代的藝術作品讓后代了解到上海舊日的摩登風韻。
事實上,上海文化古老又綿澤,它的源頭可以追溯到6000年前的崧澤文化。如何讓這座城市的歷史文脈延續下去,在國際化的環境里煥發本土化的韻味,似乎才是眾多藝術區興起的深層意義。套用2010年上海世博會的口號就是:藝術,讓城市更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