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魅力無窮的古村落,一脈相傳了八百年的歷史人文。兩座牌坊,一武一文,一官一商。是它們,見證了古村落的盛極時代。一如生活原生態(tài)的培田,充滿著云卷云舒的愜意和安靜。它作為一個久遠故事的載體,讓我們感受到時光的倒流,去細細品味歷史的余響。
世外桃源
福建連城素以“山美、水美、人更美”而吸引了 來自四面八方的游人。這其中,培田古民居以其特有的風采獨樹一幟。這個美麗的村子,享有“世界建筑史上的一朵奇葩”“客家建筑瑰寶”“中國十大最美村鎮(zhèn)”等眾多美譽。

據史學家考證:晉“五胡亂華”后,中原先民為了躲避戰(zhàn)亂舉族南遷,他們先進入贛南,爾后再進入閩西、粵東北,從而在閩粵贛邊界地區(qū)形成了客家大本營。其中,連城縣只有三十多萬人口,屬于客家小縣。然而,這里卻完整地保存著一個客家古村———培田。
培田村地處閩西龍巖連城縣西北約三十余公里的山凹里。因全村人清一色都姓吳,所以又稱“吳家坊”。它三面環(huán)山,冠豸山、筆架山、武夷山余脈等三道綠色山巒,如三龍環(huán)抱,逶迤自北向南直落此地;村外的五個樹木蔥蘢的山頭,又似五虎盤踞,護佑著這一方安寧;一條河源溪,清澈如玉,繞村淙淙而流。
早在明清時期,培田便是長汀、連城兩縣官道上的一處驛站,又是當時汀州府、漳龍道“竹、木、土紙、油、鹽”等日用百貨的水陸中轉站。憑著鐘靈毓秀的環(huán)境和重要的地理位置,以及客家人勤勞吃苦的良好品德,不僅使培田具備了深厚的文化積淀和繁榮的經濟,還為后人留下了寶貴的明清客家鄉(xiāng)土建筑群。培田,這個具有八百年歷史的古村落,在許多古老的文明相繼被破壞或者自然流失的今天,它的發(fā)現顯得彌足珍貴。因為它有著一個相對集中、保存完好,且能代表中國民居建筑最高水平的明清建筑群落。除了上述的榮譽,培田還有“福建民居第一村”、“中國南方莊園”,“民間故宮”等美稱。一條貫穿全村的千米古街,與平行的兩條幽深巷道溝通,三十幢高堂華屋、二十一座吳氏宗祠、六處書院、二道跨街牌坊、五座庵廟道觀、一條千米長街,這些共同構成了培田。其規(guī)模之大,工藝之精美,布局之講究,堪稱罕見,令世人稱奇。

然而,由于歷史原因,這個美麗的古村落,曾經一度在外界的視野里消失。社會經濟的騰飛,旅游時代的到來,使她重新回到了大眾的視野。當抹去一層厚厚的歷史塵埃,作為一種古村落的人文景觀,便呈現在我們面前。
培田古村“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相傳,當年村道的商鋪就有數十間,客棧、轎行、賭莊、布店等等無所不包,儼然一座獨立的小城鎮(zhèn)。直到現在,其建筑物上的門雕、石雕、道路,甚至瓦面、石階、水溝都還處于使用當中,陪伴村民們安居樂業(yè)。
培田的重新崛起是經歷了一番曲折的。起初,過慣了幽靜生活的村民們,對紛至沓來的游人甚為反感,甚至翻臉趕走客人。后來,當地政府通過做大量的宣傳工作,使村民們理解了政府的苦心,也隱約感受到了商機。于是,政府就將整個村落租下來,付給每家每戶租金,同時,政府投下一定資金參與開發(fā),條件是村民必須配合旅游部門進行開發(fā)和接待游客。在政府、村民兩方面的共同努力下,如今,村內道路修建得整整齊齊,家家戶戶打理得干干凈凈,文化韻味顯得更加濃郁了。在這里,不僅可以看到古宅、古祠、古書院、古廟、古樹、古街道,吃到地地道道的風味小吃、綠色食品,喝到香醇甜美的米酒,還可以買到純正的土特產品。最不可多得的是能夠感受那古老的氣息,領略那閑適的情調。當地旅游部門還請村里有文化的年輕女子做導游,向游客講解古村的歷史文化、故事傳說,讓來者乘興而來,滿意而歸。
尊崇祖德

位于培田的臥虎山,因為據說對這里的“風水”起著決定性作用,數百年來,逐漸被鄉(xiāng)民們所神化。臥虎山并不很高,但山上古樹參天,似乎蓄滿了仙氣,使這座看似平常的山,在村民們的心目中顯得更加厚重。據當地的族譜記載,早在1344年,培田吳姓先祖就遷至培田開基,繁衍帶現在已歷經三十世有余。迄今,全村300余戶人家、1400多口人,清一色為吳姓同宗,可謂家族繁盛。培田吳氏始祖叫吳八四,培田的后裔稱他為八四郎公。吳八四是元朝末年的農民起義領袖方國珍的姻親,當時住在蘇州。宋末元初,方國珍占據了浙江黃巖、舟山群島、溫州、金華、紹興一帶的時候,胡作非為。吳八四覺得方國珍成不了什么大氣候,就離開他,通過寧化來到培田。當地村民傳說:當年,吳八四走到培田村口的時候,竟然看到了蛇龜相會的奇觀,于是就認定這里是一塊風水寶地,就此定居了下來。
雖然,吳八四像歷史上的陶淵明一樣,不為五斗米折腰,厭倦了官場的市儈和險惡,渴望找到一個世外桃源。但是不同的是,他不僅僅想隱居,更想能借助這里的山水,韜光養(yǎng)晦。或許今天的培田人不應該只記住他的繁衍之恩,還要記住他作為一個先驅者的偉大形象。吳八四給予后人的最大財富是“耕讀為本”的思想,是對那片土地最深沉的依戀,是對家園意識的最深刻的演繹。
其實,在培田的歷史中,還有一個人對培田的發(fā)展也至關重要,他就是三世祖吳文貴。培田原本不叫培田,而叫賴屋。吳文貴將其改為培田,取培育和耕作之意。培田從此有了一個現實而又詩化的名字。
以千米古街為界,分布在內側的大多是祖祠。在培田的族譜里,我們看到一張《明清時期培田宗祠分布圖》,那是一張平面效果圖,或者可以說像是一張線描的山水畫:群山環(huán)抱,溪水繞腰;前面是田,后面是山,山呈疊勢,樹木蔥籠;最靠山根的是培田的祖堂,以此為中軸,其它祖祠呈放射狀展開:天一公祠、隱南公祠、郭隆公祠、愈揚公祠、街公祠、久公祠、在宏公祠、畏巖公祠、樂庵公祠,錦江公祠、文貴公祠等等,大大小小有四十九座。那時的培田,只有幾百戶人家。而這里的祖祠之多,平均每五戶就有一座。據村民吳來星說,現存完好的祖祠還有21座,其建筑面積占據了培田古民居的半壁江山。
據譜載,培田的祖祠建到第二十世便停止了。在這二十世中,除二、五、七、八世祖未建祖祠外,其它各代均有。也就是說,培田的祖祠建了十六代。培田人把為前六代人建的祖祠作為始祖祖祠,以后便是各代房系分支的家祠了。
培田人有“求神不如拜祖”的理念。對于培田后人來說,崇拜祖先實際上是在強化一種氏族意識,強調一種繁衍生命和興旺基業(yè)的崇高責任。但是似乎也有例外,村口的一座奇怪的文武廟,說明祭拜祖先并不是培田人唯一的選擇。但是另人費解的是文武同廟———同時祭祀孔子和關羽。這樣的組合,似乎只有培田人才具備這樣的浪漫想象力。
孔子和關羽都是老百姓心中被神圣化的人物。一個是萬世師表,一個忠義兩全。這兩位在百姓心中具有同等的地位。但是培田人為什么將他們同廟祭拜呢?
原來,培田在六百年前就已經有這座“關帝亭”。關帝亭在乾隆年間改變了模樣,培田人在“關帝亭”上增加了一層,并搬來了孔子的圣像:使得“千古一人”和“大成至尊”終于同居一屋,成全了那個古老的詞語:文經武略;也成全了培田人的心靈渴望。
人杰地靈
自古以來,培田文武英才輩出。南山書院始建于明朝成化年間,乾隆32年改建。書院坐落在山腳下,圓石鋪階,院門古樸莊重,透出濃濃的書卷氣。院前的羅漢松冠蓋如云,見證書院的百年風雨。書院曾聘士林清望飽學宿儒如翰林曾瑞春來施教,由于師資優(yōu)秀,吸引了遠近的讀書人慕名求學。書院的柱子上,有曾任連城縣教學教諭的吳茂林題詞:“士以器識為先試看范公作秀才抱負居何等,學惟經術最重當思董子治春秋工夫是怎生。”當年書院盛極時,常有朗朗書聲傳遍全村。單這南山書院,從順治七年到乾隆三十年,就培養(yǎng)出191位秀才。有19人步人仕途,其中7人官至五品。民國時期,造就了4名曾與周恩來總理一起赴怯勤工儉學的學生,以及3名黃埔生。新中國成立至今,小小山村也培養(yǎng)了大中專畢業(yè)生200余人。
在培田的村頭、村尾,各聳立著一座牌坊,他們屬于不同的兩個人,一武一文,一官一商。是他們,創(chuàng)造了培田文明的盛極時代。
位于培田村口的牌坊,其主人是一個叫做吳拔禎的人。在牌坊匾額中刻有“恩榮”二字,它是吳拔禎為感謝皇恩而鐫刻在上面的。牌坊不是很高,但仍然有著不同凡響的威儀。牌坊上文字記錄吳拔禎立下的顯赫功績。吳拔禎是培田人心目中的英雄,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個人的威嚴,更主要的他是培田這個村子在朝廷做到的最大的官。
吳拔禎是光緒年間的武進士,又經過殿試被欽點為藍翎侍衛(wèi),在光緒皇帝御前護駕多年,受到皇帝賞識和重用。在族譜里,關于他的外貌和人品有這樣一段記載:“形容魁梧、勇力超倫,小試雖屈,大試能伸。持躬勤儉,御下茲仁;公廨久廢,捐廉鼎新,言行不茍,可以完人。”可見家鄉(xiāng)人給于吳拔禎很高的評價。
據說,之前,這里是雜姓聚居之地,除吳姓之外,尚有十多姓人家。后來,別姓人家漸漸遠離了培田,如今培田成了純吳姓客家古村。這其中的原因與這吳拔禎有關。吳拔禎士力大如牛,至今他的舊居天井里還保存著當年他使用過的140公斤的石砣,還有兩塊供他每日練臂的數十公斤重的大卵石。傳說吳拔禎隱退老家后,號召全村開設比武擂臺,強令每家每戶出一壯士參加比武,別姓人家自然打不過吳姓,結果非死即傷,只好悄悄搬了出去。漸漸地,吳姓之外的人家竟然一戶也沒了……
吳拔禎告老還鄉(xiāng)后,皇帝念其忠心耿耿,除了特許他回鄉(xiāng)興建跨街牌坊,還恩準他建造了一座名為“都閫府”的豪宅。
都閫府,這座培田歷史上最精美的建筑最是令人唏噓不已。它因上世紀九十年代的一場大火而毀于一旦,如今只能從斷垣殘壁和門外兩根高聳的青石雕龍桅桿依希看出昔日的風采。依然鮮活的是地上以卵石鋪就的“鶴鹿同春”圖,凝神細看,上面的仙鶴仿佛就要呼之欲出起舞弄翩躚。
建筑奇葩
漫步在培田千米古街,很快就有第二個歷史人物闖進了我們的視野。他就是吳昌同。
矗立在村尾的“樂善好施”牌坊,是光緒皇帝為表彰村民吳昌同而頒圣旨建立的。吳昌同非常有錢,他17歲學理財,22歲開錢莊,在兩湖、潮汕等地經商,生意興隆。曾被朝廷評為“百萬公”。當時“百萬公”是一種莫大的榮譽,其概念可能相當于現在的億萬富翁。當年,吳昌同因為捐助了朝廷很多軍餉而被誥封為奉直大夫、昭武大夫。盡管這兩個官職是個虛職,還是讓培田人感到莫大的鼓舞。
培田的民居針對南方多雨潮濕的氣候特征,在中原庭院式建筑模式的基礎上,創(chuàng)造性地建造了獨具風格的客家大院形式,即“九廳十八井”。所謂“九廳”是指:門樓廳、下廳、中廳、上廳、樓下廳、樓上廳、樓背廳、左花廳、右花廳共九個正向大廳;十八井指:五進廳共五井,橫屋兩直每邊五井共十井,樓背廳有三井。盡管廳多井多房多,卻井然有序,決無雜亂之嫌,通風采光也皆上乘。廳與廳之間既有通道相連,又有門戶隔阻,使之各成單元,既利于大家族聚族而居,又不妨礙小家庭各享天倫。其整體布局之合理可以用完美來形容。
“大夫第”是九廳十八井的最典型代表。因主人吳昌同榮膺奉直大夫、昭武大夫之位而得名。它又取中庸“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而稱“繼述堂”。此堂建于1829年,歷時十一年,于1840年建成。廳高堂闊,宴請120張桌客可不出戶。“大夫第”的地板,采用“三合土”即沙子、黃泥、石灰摻入少量紅糖、糯米夯實而成,防潮防滑,看似石條地面,歷經近兩個世紀依然平整如新,堅硬如常。
由于采用巧妙而科學的梁柱式框架結構,中國古建筑的重要特點“墻倒屋不塌”在這里發(fā)揮到極致,此堂雖歷經十余次地震,至今安然無恙。它秉承“先后有序,主次有別”的傳統觀念,縱主橫次。“采茶”“賣魚”“借傘”“過檀溪”梁花、枋花幅幅藏典故、呈吉祥。布局規(guī)劃科學,工藝精湛。當年,法國一位建筑博士到此考察,稱贊它是“建筑工藝與科技的完美結合”。
吳同昌并非是一個只會賺錢的商賈,他還是一個開明之士。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他在清咸豐年間出資興辦了女子學校“容膝居”。在“容膝居”里面,看到墻上鐫刻著“可談風月”四個大字,一時會讓人覺得疑惑:在古代的封建社會中,風月之事不宜在公開場合暢談,更何況“容膝居”是一所女子學校,婦女在這里被允許可以七嘴八舌地討論風月之事。在這小小的居室內,本族媳婦、閨女不僅接受家規(guī)、家訓、三從四德、禮儀的教育和女紅、烹飪等多方面的技能,而且可以暢談怎樣生兒育女,談怎樣“為悅己者容”。這無疑是一種洞開和釋放,在那個極端封閉的年代,容膝居確是顯得很有些人情味,很有些豁達。
吳同昌雖然比吳拔禎年長一輩,但基本上生活在同一時代的人。一個官至三品、一個商為大富。村前的“恩榮”牌防、村尾的“樂善好施”牌防”,它們共同見證了培田文明盛極時代。而對于今天的培田人來講,他們將以一種怎樣的眼光去審視這些古老的牌坊,又將用怎樣的眼光解讀他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