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郭建江,曾用筆名郭劍、郭蟈、艾瀟。七十年代出生,河北永清籍人。14歲開始習詩不輟,出版個人詩集3部,主編電腦和文學素材作品12部,在《詩刊》、《詩選刊》等發表作品,部分詩作獲國家級獎。中國作協《詩刊》社理事,中國藝術研究院文研中心文學副主編,中國社會工作協會會員,《霸州文苑》副主編,發起過多次社會活動,在某市政府任職。
在鄉村,
我懷揣一把稻谷
在鄉村,我懷揣一把稻谷
想起在田邊英年早逝的父親
我的脈管像滿布稻田的壟溝一樣擴張
辛勞和苦難洗過歲月的眼簾
晨風中,心靈酸楚,發絲潔凈的我
就是那片稻田的長子
暮色降臨,炊煙懸浮在小村的頸項
那是多么輕薄厚重的圍紗呀
——我少年時光的幕帳
灶膛之火的靈魂。謝謝時光
請小心地,小心地讓我的生命穿上它吧
黑夜,再一次停下
把房屋、田野和鄉親們裹在腹中
凝成時間河流的剪影
昨天已長滿胡須,黑夜要發芽了
那芽冠就是村莊腹中臍帶繞頸的嬰兒
我懷揣一把稻谷
更加想念那個如煙的女子
她已在上個世紀長成了麥苗
那個塵埃滿身的鄉下女人
那個糊涂溺愛的美麗母親
棗林一枯一綠,她的青春就沒了
在村莊,稻谷像通天的劍戈
刺向我,除了謙卑和嬌小的良知
我還懼怕什么呢。
貧樸的姑娘
我貧樸的姑娘
我還沒有和你說完
你給老娘的那雙鞋子
我已轉交于她,她欣喜地說
真是我的好閨女,和我年輕時一樣
我貧樸的姑娘
我這就娶你回家
當著月光的面兒裝飾新房
把一生珍藏已久的話統統鋪在墻上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回家,你也不用害怕
姑娘啊,我也一貧如洗
你給的溫情我要一根一根地擇
像揀豆豆像擇韭菜
我要把它串起來,掛在心上
有多少苦難,我就有多少想往
我要在世俗里煉制心懷
我要在你的身上種田打草,曬麥經商
把積存的薪水和淚水一起交給你
在屋檐下,做你經風沐浴的房梁。
幸福
我痛苦地回憶,大垛麥秸伴我燃燒
在初夏的額上,發出屁屁蟲的聲響
青枝碧葉的莊稼園,憩在蒼霧的兩旁
祖國七月的光芒,向著地平線拉長
朵朵邊野的綠藤蘿心向遠方
天空被她觸摸得一片蔚藍
那些沒有名字的野花
都有了自己的心事
我痛苦地回憶,早晨懷里的村莊
擁著長眠的大地
親人們撫著孩子的哭聲,在愛中
浸得無邊無際
蒼霧在吟唱
孑立靠近我目及之處,此時
葵花點頭,在更深一些的地方
樹腰插在夕陽里流淚
我痛苦地回憶,胸腔里的暗流
正在玉樓歌吹之后告別
那些夜闌殘照,那些馬嘶勁草
深吻著一欄牽掛,在銹蝕歲月里
與光陰簽到。
我匍匐在大地上
農民是最后一塊草叢,二十世紀末期
他們在莊稼和打工族之間
魚一樣游移
農民是城市人拼砌精神的荒草
又是城市人在臨死之前
無法丟掉的一片哭聲
農民兄弟像一片秧禾被夏日曬得很蔫
八月讓農民開始氣派
糧倉,娘一樣敞開胸口
村莊姐妹們棉花一樣綻開,此時
大地像盆里發好的面,有土味和堿香
農民最后在地球上
和魑魅和魍魎在麥畦澆一茬打凍水
我匍匐在大地上
農民是大地最后的情人
他們衣衫襤褸,興致勃勃
陽光節節發芽,向日葵依著太陽慢慢轉身。
曇花問題
我們終同西風一樣
歸在一聲鳥鳴里
我們終要回到離開的程度
在生命之岸,幸福就是滿帆風疾
鳥群以飛翔的姿勢離開山崖
姐妹和我為此孝敬一晃而逝的母親
在有生之年,我們吃盡人情。最后
我們還要做一些事情,證明活過一次
在生活里
我們在搖搖欲墜之時
還要看到流星一閃
我們一定要愛
要在理性的砂石間撿拾碎落的星星之火
要不顧讒言,盡心打制一些零散的微笑
那些不易發覺的溫暖
在人間,如青鳥紛飛,闕失隱現
我們牽掛一次,委婉一次,就是一次春暖花開。
風箏
在一只鳥迅疾飛過的早晨
春天已經開花,香氣纏繞在生活的線條上
瓦礫沉睡的池塘擱淺成記憶寥落的茗湯
徐徐上升的村莊在七色光波中閃成易碎的水片
時光的畦田里,草兒郁郁,苗兒無聲
那些預示收獲的場景掛在汗濕的脊梁上
田間母親笑意金黃,被一陣風裹遠
在華北平原,我看到一場夢啟動了嶄新的收割機
他們將是多么的自由啊
那些被飛逝的年輪灼痛的軌跡
那些在街巷的笑談中喪失的真偽
清理茫然錯過的一天,它們終將化成心的漣漪
和辛勤的種子爆裂在生活潮濕的視線里
在大地上,生長著不容錯過的一聲鳥鳴
它是干涸的風中唯一包含的水分
是大垛的麥秸上點燃一茬綠意的魂
在花香掩映的鄉村,在豐收之前
那些匆忙的愛意已使我束手無策。
孤獨
我一定要埋在野坡上
那片花叢中閃著蒲公英
那是媽給買來的新面料
和你和蝴蝶和滿地蒺藜葬在一起吧
萬物欣然醒在清晨里
我輕飲著那一掛露珠
我活在一個道理上
靠近了痛苦也靠近了歌聲
走進了黑暗也走進了光明
我的朋友,盼望你們不老
那些同事,那些兄弟
那些可憐的未曾謀面的網友們
我們在一起的時光
已化作了晨起的牽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