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現金流量(FCF)可衍生出企業自由現金流(FCFF)和股權自由現金流(FCFE)這兩種形式。以FCFF和FCFE為口徑,采用收益法建立的評估模型,分別稱為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這兩種評估模型也統稱為DCF模型(Discounted Cash Flow Mode,自由現金流量折現模型)。
從理論上講,兩種評估模型求得的評估結論應當相等。但在評估實務中,兩種評估模型的評估結論往往存在差異,有些差異還非常大。產生這些差異的根本原因,在于兩種模型中折現率確定方法失當。我們了解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之間的內在關聯,對比兩種評估模型的優越程度,也始于兩種模型中折現率確定方法的比較。
一、折現率與資本結構的關系
(一)FCFF和FCFE對應的折現率
FCFF為企業所有投資資本產生的現金流,不僅包含權益資本產生的現金,還包含債權資本產生的現金,而FCFE為企業權益資本對應的現金。因此,根據收益口徑與折現率口徑一致的原則,FCFF評估模型中的折現率應當采用加權平均資本成本(WACC),FCFE評估模型中的折現率應當采用權益資本成本(Ke)。
權益資本成本(Ke)的取得,可以根據其客觀條件選用CAPM模型、APT模型、風險累加模型以及紅利折現模型進行計算,也可以參照行業平均收益率指標。加權平均資本成本(WACC)的計算公式如下:
式中:E—股東權益價值 D—付息債權價值
Ke—權益資本成本Kd—債權資本成本
T—所得稅率
(二)兩種觀點
在不同預測年度,因債務的增減變動,企業的資本結構也將隨著變動。在這種情形下,Ke 、Kd及WACC在不同年度之間是否可以固定不變,是否與資本結構存在著函數關系,存在著以下兩種觀點。
第一種觀點認為,在各預測年度中,Ke、Kd及WACC均固定不變,并分別采用評估基準日條件下的Ke、Kd及WACC水平。而第二種觀點認為,在各預測年度中,Ke和WACC應隨著資本結構的變化而相應變化,WACC和Ke都是資本結構的函數。
認可Kd與資本結構之間不存在函數關系,是以上兩種觀點的共同之處。而對于資本結構與Ke和WACC之間的關系,兩種觀點卻絕然相反,這種明顯的分歧,對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產生著重大影響。《中國資產評估》2007年第9期《對不同資本結構下的折現率的理解和應用》一文中作者許人文指出第一種觀點存在顯著缺陷,并認為此觀點沒能體現折現率的真正內涵,是使得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的結論之間存在差異的根本原因。
為體現折現率的內涵,該文主張遵照第二種觀點,并通過詳盡的實例,通過3-4次的迭代試算,使得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的結論相等。該文在實例中,采用資本資產定價模型確定Ke,并通過BETA值的計取過程,展現了各年度Ke與資本結構之間呈函數關系。
因此,第一種觀點存在明顯缺陷,是導致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的結論之間存在差異的根本原因,按照這種觀點,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之間的內在關聯無法顯現,失去了兩模型的相互驗證功能,容易產生評估誤差,于評估結果的準確要求不利。第二種觀點,雖然解決了第一種觀點存在的問題,昭示了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之間的內在關聯,能夠有效避免出現評估差異,但其有關各年度Ke與資本結構之間具有顯著的函數關系的主張,沒有理論基礎,而且增加了迭代試算次數和工作量,提高了工作難度,卻無法確保評估結果的準確與合理。
(三)資本結構與Kd、Ke及WACC的本質關系
根據財務杠桿系數的高低,可以將資本結構區分為高風險財務杠桿區間、低風險財務杠桿區間和財務杠桿安全區間。在不同的風險區間,同樣的財務杠桿系數變化幅度,對企業財務風險和Kd的影響方式和影響程度是不一樣的。正如賈偉、阮文彪在2007年第27期《商業時代》中刊發的《財務杠桿系數與財務風險》一文中所論證的,“財務杠桿系數與財務風險之間并不存著必然聯系,在不同的階段,財務杠桿系數、財務杠桿作用與財務風險,呈現出不同的關系。”對這一結論,我們還可以從現代資本結構理論中的權衡理論的內涵中得到印證。權衡理論認為,當負債程度較低時,不會產生財務危機成本,只有當負債超出一定的界限時,潛在的財務危機成本才會浮現。因此,資本結構與Kd之間并無固定的函數關系。
相比于對Kd的影響,財務杠桿的運用與資本結構的變化,對Ke的影響同樣是次要的,而其影響路徑和影響方式卻更加撲朔迷離。Ke的確定方法主要有CAPM模型、APT模型、風險累加模型以及紅利折現模型,這些方法分別匹配著不同的運用前提,但不論哪種方法,都無法說明Ke與資本結構之間呈固定的函數關系。
資本結構與Kd、Ke并無固定函數關系,并非表明在預測期Kd、Ke恒定不變。前述有關Kd、Ke影響因素的分析,恰恰說明Kd、Ke應根據其影響因素的變化而作出調整。采用靜態與動態相結合的方式,比單純運用靜態分析法更加科學。當影響Kd、Ke的因素,特別是投資環境因素發生變化,并足以影響Kd和Ke時,應當根據這些因素的變化情況,對Kd和Ke作出調整,只是這種調整過程,與資本結構的變化無固定的函數關聯。
根據WACC的計算公式,WACC與資本結構之間,存在著明顯的一元函數關系。因為這一函數關系,WACC隨資本結構的變化而變化。在預測年度內,不論Kd和Ke是否變化,都應該根據各年度實際的的資本結構,逐年計算WACC的水平。
(四)各年度WACC的計算方法
根據加權平均資本成本(WACC)的計算公式,要確定各年度的WACC,除明確Kd、Ke、T以外,還需確定D和E。在對債務增減作出預計后,基準日及預測期各年度的D便可計算得出。而E的計算是最困難的,也最為關鍵。
對于基準日的E,其本身正是評估工作的目標所指,與評估結果互為條件相互重疊,應作循環論證。為解決這一問題,王少豪先生在《中國資產評估》2006年第1期和第5期,許人文先生在《中國資產評估》2007年第9期,均介紹了迭代試算的技術途徑,頗有見地,不失為解決該問題的有效方法,值得借鑒。
而對于基準日以后各年度的E,則應該按以下公式計算:
二、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的內在關聯
通過上一節的分析,我們知曉,在各預測年期,Kd和Ke可以是固定不變的,也可以根據其影響因素作出相應調整,但其與資本結構之間并無固定函數關系;而WACC與資本結構之間,則呈現典型的一元函數關系。此外,在計算WACC時,可以采用迭代試算的方法,以解決條件與目標相互重疊問題。
在這樣的正確前提下,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之間存在著這樣的內在關聯: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可以完全轉換,采用這兩種評估模型得出的結論是完全一致的。如果采用這兩種評估模型得出的結論存在差異,則至少表明其中一種模型運用過程不甚完善,甚至是錯誤的。
通過對FCFF、FCFE的內含及計算關系,以及與FCFF、FCFE匹配的折現率之間的內在關系作深入分析,理解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之間這種內在關系,便不再困難。
根據負債評估方法中的折現值法,負債市場價值等于未來履行義務所需的現金流量的現值 。未來履行義務所需的現金流量,包括兩項內容,一是本金償還,二是支付利息費用。因此,我們不難證明:
這樣一來,對FCFE計算公式中的減項(即:稅后利息費用+凈償還),以Kd作為折現率進行折現,其折現值的合計數與D一致。同時,FCFF評估模型中,對FCFF進行折現的折現率為WACC,FCFE評估模型中,對FCFE進行折現的折現率為Ke。WACC體現了資本結構的影響,而體現WACC與Ke和Kd相互關系的,也正是資本結構。將WACC與Ke和Kd的相互關系,與上述計算公式的內涵相結合,并融會貫通,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可以完全轉換這一內在關聯。
在實踐中,如果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得出的結論不一致,除了應當檢查WACC的計算方法和過程是否正確以外,還應當避免出現以下兩種情況:
1、預測期與穩定期劃定有誤
在收益年期無限條件下,為便于計算,我們一般將收益期分為預測期和穩定期這兩個階段。債務呈穩定狀態,即付息債務不再增減變動,是劃分預測期和穩定期的必要前提。如果付息債務仍處于增減變化之中,即使FCFF保持穩定,FCFE亦因利息變化而變化,不能歸入穩定期,而應劃歸預測期。當然,在穩定期,Ke和Kd的取值,也應該不再發生變化。基于此前提,通過實證研究發現,在付息債務不再增減變化的穩定期中,各年度通過迭代試算并完全收斂后的股東權益價值保持不變。這也表明,在穩定期,資本結構固定不變,WACC固定不變。
2、收益末期仍有付息債務余額
在收益年期有限條件下,收益末期的付息債務應當是償清的,也只有在這樣的前提下,采用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得出的結論才能完全一致。在收益年期有限條件下,如果收益末期仍有付息債務未能償還的,則沒能在FCFE中將履行負債義務對應的現金流完整地扣除,采用FCFE評估模型得出的結論便會虛高,在這種情況下,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得出的結論之間不會相等。
三、案例分析
(一)基本情況和假設條件
評估對象為A公司的全部股東權益,評估目的為引入新的投資者,評估基準日為2007年12月31日。
賬面凈資產為7400萬元。A公司的所得稅率為25%。
假設Kd和Ke分別為8%和10%,且保持不變。
評估師對A公司的自由現金流按兩階段進行預測,逐年預測2008-2011年間的自由現金流,之后為穩定期,穩定期的自由現金流假設保持2011年的水平不變,收益年期無限。
預測期各年度FCFF和FCFE如下表:
金額單位:人民幣萬元
(三)FCFF評估模型的應用過程
1、以評估基準日凈資產作為初始E
在FCFF評估模型中,WACC因各年度D和E變化而變化,而確定初始(即評估基準日)E,即為評估工作的任務所在。為便于論述,我們暫以評估基準日凈資產作為初始E(即,7400萬元,當然,也可以其他的任意值),代入FCFF評估模型,其計算過程及結果如下表:
金額單位:人民幣萬元
備注:上表中,各年度折現系數的計算公式如下:
DR1=1÷(1+WACC0)
DR2=1÷[(1+WACC0)×(1+WACC1)]
DR3=1÷[(1+Ke0)×(1+Ke1)×(1+Ke2)]
DR4=1÷[(1+Ke0)×(1+Ke1)×(1+Ke2)×(1+Ke3)]
……
通過上表可以看出,用于試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為7400萬元。運用FCFF評估模型得出的評估結論為13,990.67萬元,比試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多6,590.67萬元,比FCFE評估模型的評估結論多993.82萬元。
為了使試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與FCFF評估模型得出的評估結論之間充分收斂,可采用迭代試算法,進行若干次的迭代試算。鑒于篇幅限制,在此不再贅述。我們嘗試將FCFE評估模型的評估結論,作為試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代入,看會產生怎樣的結果。
2、以FCFE評估模型的評估結論作為初始E
將FCFE評估模型的評估結論12,996.84 萬元,代入FCFF評估模型中,其計算過程及結果如下表:
金額單位:人民幣萬元
通過上表可以看出,將FCFE評估模型的評估結論作為試算價值,代入FCFF評估模型中,計算得出的評估結論為12,996.84萬元,與代入的試算價值(即FCFE評估模型的結果)完全一致。
當然,上表中,若不是直接將FCFE模型計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作為初始權益資本價值的試算值代入,而是采用迭代試算方法,經過若干次迭代試算后,當初始權益資本價值試算值與FCFF模型求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完全收斂時,這一價值剛好與FCFE模型求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相等。
因此,在正確計算WACC前提下,即WACC與資本結構呈函數關系時,不需要經過數次的迭代計算,只需將FCFE模型計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作為初始權益資本價值的試算值,代入FCFF模型中,運用FCFF模型計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與代入的試算值完全收斂,也即兩種模型計算的評估值完全相等。
比照上述求取過程,在效率和便捷程度等方面,FCFE評估模型與FCFF評估模型的差異,不言而喻。
以上案例,是以Kd和Ke在各預測期各年度固定不變為假設前提的。那么,在預測期中的各年度中,如果Kd和Ke并非固定不變,而是根據有關影響因素的變化而相應作出調整(當然,這一調整與資本結構之間中呈函數關系),且穩定期的Kd和Ke水平按預測期最后一個年度的水平保持不變,情況又將如何呢?實際上,同樣可以通過實例進行分析發現:當預測期各年間Ke或Kd發生變化時,前述結論——將FCFE模型計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作為初始權益資本價值的試算值代入,FCFF模型計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與代入的試算值完全收斂,即兩種模型計算的評估值完全相等——照樣成立;如果預測期各年間Ke和Kd都發生變化,同樣不影響該結論成立。
四、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的對比
要區分兩種評估模型孰優孰劣,應結合其實施和計算過程,辨別執行效率的高低,對比在減少誤差方面貢獻能力。具體可以從以下兩方面進行展開:
(一)比較FCFF和FCFE的構成內容
根據FCFE的計算公式,確定FCFE,需要在FCFF基礎上,計算利息費用和凈償還。從表面上看,計算FCFE需要做更多的工作,FCFF無需考慮債務償付對應的現金流,有人也因此作出FCFF評估模型更為簡單更加經濟的判斷。那么,事實又是怎樣的呢?
雖然FCFF計算公式中沒有單獨體現利息費用,但利息費用的計算,是確定經營活動現金流的要件之一,而經營活動現金流是計算FCFF的基礎。因此,在FCFE計算公式中,稅后利息費用的確定,并沒有增加工作內容。
雖然在計算FCFF時,無需明確凈償還數額,但凈償還數額的預測,是確定資本結構的重要基礎,資本結構直接影響WACC,進而通過FCFF評估模型的應用,影響評估結果。WACC不考慮資本結構的影響,已證明是錯誤的。
因此,那種從FCFF和FCFE計算公式的表象對比,就判定FCFF評估模型更為簡單經濟的觀點有失偏頗。在FCFF和FCFE的構成內容分析,無法展現哪種評估模型更為經濟更加有效。
(二)比較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的運算過程
從運算過程上看,FCFE評估模型的優勢突顯。運用FCFE評估模型,只需在確定FCFE和Ke后,便可完成。運用FCFF評估模型,需要確定FCFF和WACC,而WACC的確定,除需要明確Ke以外,還需要明確Kd、D、E等內容,Kd和D的確定過程相對簡便,不會增加太多的麻煩,而E的確定過程卻較為困難,因基準日E集條件與目標于一身,需要運用迭代試算法,待完全收斂后方可確定WACC并同時得出評估結果。
從運算過程上比較,FCFF評估模型更加繁冗,主要是因其需要計算WACC,且WACC的確定在該模型運算中最為關鍵,也最為困難,運用迭代試算法會增加不少工作量,而且稍有疏忽,就可能導致誤差或出現錯誤。
因此,與FCFF評估模型相比,FCFE評估模型更加直接,更為經濟,具有更高的效率,能夠節約評估成本,也因為其運算過程更為簡捷,運算環節更少,在減少誤差方面具有突出貢獻。
在最終效果一致時,效率和減少誤差方面的貢獻,顯得尢為重要。因此,我們認為,在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中,后者更為優越。當然,這種優越,是基于工作效率和誤差防范等方面的對照,而非效果的差異。
五、結論
綜上所述,Kd和Ke與資本結構之間不呈固定的函數關系,但WACC與資本結構之間具有顯著的一元函數關系。因此,在預測期各年度中,應當根據各年的資本結構,分別計算各年的WACC。
在此條件下,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便可以完全轉換,采用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得出的結論就應當是完全一致的。而且,FCFF評估模型的計算過程,無需經過迭代試算,只需將FCFE模型計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作為初始權益資本價值的試算值代入,即可確定各年度的WACC,并使得運用FCFF評估模型求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與運用FCFE模型計算的全部股東權益價值完全吻合。
這種FCFF評估模型的計算過程,不僅有力地證明了FCFF評估模型和FCFE評估模型是等價的,是可以完全互換的,同時還生動地顯現,FCFE評估模型在提高效率、減小誤差方面具有顯著優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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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廈門市大學資產評估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