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橫一直認為抓到任小秋的那一刻,就像抓到一塊骨頭。
任小秋太瘦了,瘦得皮包骨頭。兩只大眼睛在消瘦而蒼白的臉頰上,顯得格外大。且賊亮。任小秋只穿了件吊帶的小裙子,涼鞋是一塊拖板上橫著豎著系著幾條線。任小秋渾身上下就沒有幾塊布。除了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直垂到腰際。顯得任小秋還豐潤了些,否則許橫以為自己抓到個裸體的骨頭。
許橫耶天的車在大修,他擠公交車下班。車子啟動一晃悠,他就感覺到有個小身體緊緊地貼著他。那身體應該是女人的,只是太瘦,都是骨頭。不想那塊骨頭竟然把手摸進許橫的口袋。
小偷。腦海里一出現這兩個字。許橫回身抓住了小偷的手。他感覺自己好像抓錯了,竟然抓到塊骨頭。當然不是骨頭,他抓住了瘦得跟骨頭似的任小秋。他把任小秋扯出車外,站在霓虹閃爍的街道邊。許橫愣住了。這小偷竟然是昨天來他公司應聘的女孩。
當時女孩的各方面都很好,許橫想留下她了。不料一旁坐著的公關部經理方美在他耳邊說:“這女孩太輕浮。”所以他把女孩的檔案拿開了。
這女孩是慣偷還是被逼無奈行竊?
許橫要把她交到派出所。夜色下任小秋的臉色更加蒼白。她忽然扯掉肩膀上那根細細的肩帶,對許橫說:“只要你不送我到派出所,你想怎樣都行。”
任小秋的肩膀更瘦。許是可憐她吧,許橫把任小秋帶回家,給她做了頓飯菜。吃過后許橫讓她走,她卻把肩膀上的兩只肩帶都弄掉了。她身上的小吊帶就撲到地板上,她整個人就赤裸地袒露在許橫面前。
第二天早上起來,任小秋不見了。要不是昨夜縱欲的慵懶提醒自己有女人來過,許橫真覺得是做夢一樣。還有手臂上蛛絲一樣的傷痕也在提示著昨夜的奇遇。他還在被窩里回味任小秋帶給他的天堂一樣的感覺時,他根本不知道他將要為此付出下地獄的后果。
有人敲門,進來的竟然是警察。“你昨夜強奸了一個女子,跟我們走一趟吧。”許橫明白了,任小秋看來是報復他應聘時沒有公正地對待她。許橫被帶進了派出所。各項檢查表明許橫昨夜的確跟女人上過床。但哪里就能證明是強奸而不是兩情相悅呢?
“你手臂上的疤痕都是那女人抓的吧?那女孩子說偷你錢包,被你要挾到家里,然后被你強奸了。”警察蔑視地看著許橫。的確是天衣無縫的理山。想起天衣無縫這個詞,許橫竟然想到昨夜他與任小秋鑲嵌到一起的身體。可是這原來是個騙局,這女孩子看起來瘦弱單薄,但卻這么有心計,真是可怕。
一周后有人來拘留所看許橫,許橫以為是方美,不料出現在面前的竟然是瘦得跟竹竿似的任小秋。“你害慘了我,還有臉來看我?”許橫恨不得一口吞了任小秋。任小秋卻嘟著嘴說:“我不甘心嘛,竟然一念之差把處女身給了你,讓你吃幾天牢飯就這么多怨言,像個男人嗎?”
許橫被放出來了。
經過許橫和任小秋在拘留所的那番爭執,案子終于真相大白。許橫出拘留所時,看到外面等待的任小秋,正眼都沒看她,直接打車去公司。那份工作不錯。他不想丟了它。但公司已經開除他了,即使他沒有強奸過女人,但是畢竟進過拘留所,公司有規定,品行不端和有前科的人,不予留用。而方美自始至終都沒抬眼看一眼許橫。許橫跳樓的心都有。
許橫那天在外面逛了很久,直到深夜他才垂頭喪氣地回家。卻發現任小秋蜷縮成一團靠在他門前的樓梯上。他用腳尖踢醒她。女孩卻扎著兩手撲到許橫懷里。含混不清地說:“我想你了。”
許橫搞不懂這女孩,他用力推開她,但她還是擠進房間里。“你告我強奸。還來找我,不怕我真強奸你?”許橫坐在沙發上,想著怎么變著法子折磨任小秋。任小秋卻膩在他懷里說:“還不是我故意到拘留所里跟你說那番話才讓你有機會出來的,人家幫了你你還不領情。你是個男人嗎?”
許橫愣怔地看著任小秋。的確,要不是任小秋去拘留所那趟,他還出不來。他更搞不懂她了。“既然想救我出來。為什么當初告我?”他質問任小秋。任小秋倒說得坦率:“那么輕易和女人上床。當然要懲罰你了。后來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你了。那就去救你了。”她說得無辜,許橫肺快要氣炸了,人命關天的大事她竟然如同兒戲。他恨恨地把任小秋抓到手里,按到身下,想抽她幾個耳光。不想,他的身體卻要命地有了反應。
許橫沒了職業,整天出去找工作。任小秋卻在某一日突然給許橫壘來許多錢,讓他自己開廣告公司。許橫早有這打算,但是任小秋的錢他不敢動。這大概是她偷的錢,偷來的錢是犯法的,許橫雖然迷戀上她的身體,但對她的錢卻敬而遠之,他不想跟任小秋走得太近。
任小秋很快明白了許橫的想法。她笑嘻嘻地說:“這錢你就是不用也沒用,反正只要我被抓住那天,我就說是你逼著我去偷錢的。我覺得你還不如趁早用這錢開公司,然后賺了大錢我就不會去愉了。”
說這話時,是兩個人剛剛在床上進行完一場身體的酣戰。許橫也知道任小秋愛他,所以摟緊了任小秋的瘦身體,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那一刻有些東西在他心里劃過,那是方美的影子。任小秋讓他丟了工作丟了戀人,但她也給了他的全部。可是許橫心里還惦記著方美。他把方美送他的禮物都小心地收藏著,不想讓任小秋看到,更不想讓任小秋把那些東西銷毀。
許橫的廣告公司開業了,沒想到他的名聲還沒有那么臭,竟然有許多客戶來跟他做生意。許橫著實忙碌了一陣子。有天他辦事回來,面前駛過一輛公交車,他看見任小秋的身影在里面出現。任小秋還在偷。他望著那輛遠去的車,心里一疼。
夜里,他把想了很久的話對任小秋說:“你不能再偷了,假如你再偷,就離開我。”任小秋在黑暗里看了許橫很久,點了頭。
任小秋又上了公交車。跟蹤在他身后的許橫也上了車。他不想讓任小秋再做小偷了,他偷偷地跟蹤她,假如她再伸手偷東西,他就當面擒住她,讓她斷了偷的念想。
任小秋沒有偷東西,而是在某一站下了車。然后進了對面那間公司。那是許橫曾經工作過的公司。許橫不知道任小秋搞什么鬼。
任小秋徑直坐電梯到了10樓,她依然穿著她的小吊帶裙,長發垂到腰際,婷婷裊裊地在走廊里走著。直接走進公關部的辦公室。方美一見她,臉色忽然變了。她隨手把門關上了。
“你讓我為你做的一切我都已經做完了。看還能分配給我點什么任務,也好賞我口飯吃。”任小秋坐在方美的對面,對方美說。
方美嘴唇哆嗦著,心有余悸地說:“可我報酬早就給你了,你叉額外要的我也交給你了,你還想怎么樣?你要再這么下去就是勒索我,別怪我把你交給警察。”
任小秋冷冷地笑了:“那又怎么樣?我就是勒索怎么了?當初我來你公司應聘,主管已經選中了我,你卻在他耳邊嘀咕了什么,讓我終于沒被聘用。然后你又假裝可憐我,收留我,給我活做。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利。你攀上了高枝,你想甩了許橫那個傻小子,就讓我接近他,再告他強奸。我很想知道許橫和你所在這家公司的同事知道你這卑鄙手段后的情況,假如你不給我錢,我就會這么做的。”
當晚任小秋回來時,他做了頓豐盛的菜肴在等著她。還特意啟開一瓶香檳。那晚兩人都喝高了,兩個身體赤裸著糾纏在一起時。許橫對任小秋說:“我要娶你,嫁給我吧。”任小秋沒說話,但是身體裹夾著許橫,令許橫喘不過氣來。
婚禮熱熱鬧鬧地張羅開了,一切都是任小秋辦的,當許橫進到別墅時,竟嚇了一跳,他的錢可不夠買別墅的,就是首付也不夠。而任小秋做小偷偷來的錢也不可能有這么多。難道任小秋又去敲詐方美。雖然對方美死了心,但許橫不想自己愛的任小秋做個敲詐的女人,這也是犯罪啊。
但任小秋對許橫說:“我接受了一筆遺產,放心吧,我不會做犯法的事的。我大學畢業。還懂法律。”許橫看著房間里的一切,心里卻有說不出的別扭。接受遺產,什么樣的遺產?他發現他對任小秋的了解太少了,少到不該這么快談婚論嫁。也曾問過任小秋的家世,但任小秋說,她的父母都死了,她是孤兒,得到一個慈善家的資助才念完大學。
婚禮那天,在教堂,許橫看到了意外的人,是公司的總裁任方遠。任方遠牽著任小秋微笑著對他說:“沒想到我女兒沒有看錯人,你的廣告公司開得不錯。”許橫看著他和任小秋,如墜霧里。
“你是總裁的女兒?”洞房花燭夜,許橫問任小秋。任小秋笑了。“我是平民百姓你對我好,難不成我是總裁的女兒你反倒不想對我好了?”許橫把她緊緊抱在懷里說:“怎么會,我舍不得不對你好。”
任小秋笑了。她終于嫁給了自己愛的男人。從大二開始。她就愛上了許橫。那時許橫去她們學校給學生上了一堂經濟課。她努力把功課學好,畢業就到許橫所在的公司應聘。沒想到方美的一句話竟讓她3年來的心愿化為泡影。她刻意接近許橫,不惜以清白之身去客串一個小偷,接近許橫,用各種方式讓許橫愛上她。當她發現許橫還保留著方美的東西時,就與方美演出了在方美辦公室里的那場戲。也在那場戲里,方美才知道任小秋是總裁的女兒。
為了心愛的男人,任小秋覺得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不后悔。
許橫失蹤了。
早晨起來,任小秋發現許橫不見了,還以為他去了公司,卻看到桌子上許橫留的字條。許橫說他已經跟方美通過電話了,一切都是任小秋的計謀。為了得到他,她不擇手段,不惜損害別人的名譽。他覺得任小秋深不可測。他不想跟這樣的女人在一起生活。
許橫還留了份離婚協議。假如任小秋不同意協議離婚,那他就和她分居半年,然后讓法院判決他們的婚姻。他說他不想像個傻瓜似的被任小秋牽著鼻子走。“不要以為自己是總裁的女兒,仗著手里有錢就把我們平民百姓玩弄于股掌之上。”
任小秋開始瘋了似的找許橫。她愛許橫,不惜一切做許橫的女人。但許橫卻走了。有誰知道一個孤兒在孤兒院里的成長經歷?如果她不使盡手段怎么會被吝嗇的鐵公雞一樣的任方遠收養并培養成人,又怎么會逃離任方遠的色掌干凈地活著?還跟任方遠要了套別墅做她的嫁妝。她就想把自己的一切給許橫,讓許橫少努力幾年。可是許橫不稀罕,許橫逃了。
任小秋打上背包,準備去尋找許橫,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任方遠聽說了,給任小秋打電話:“天涯何處無芳草,你怎么還是這么死心眼。”任小秋沒有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有些愛情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了你,就是你的。任小秋認為許橫就是砸中她的餡餅,她要找到他,她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