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安徽省貧困縣——霍邱縣政府做出決定,用財政資金6億元人民幣獎勵民營企業安徽大昌礦業集團。后者將在當地上馬年產100萬噸的球墨鑄造項目。一個總投資20多億的項目,政府出資就占到6億元,卻自愿放棄任何股份,如此慷慨的“獎勵”一時間引起無數爭議。

霍邱縣政府的行為可以說,是近年來我國地方政府招商引資熱潮中的一個縮影。一個淺顯的道理:錢引進來了,就會有經濟活動,也就會創造稅收,城市和地方的問題就好解決。一時間,全國各地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招商引資活動,諸如很多城市都在想盡辦法搞園區、開發區、孵化器、產業基地等。
然而引資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市長們也為“找錢”難而傷腦筋。甚至在讓完稅收讓土地、讓完土地讓環境、讓完環境讓法律等極度寬松環境之下,引來的資也很有限。在第二屆中國城市盛典市長(香港)投資峰會北京分會上專家為市長們開了藥方。
改革開放30年來是政府主導型經濟,是投資的經濟,亦未平衡了儲蓄,反而是增高了儲蓄。按一般經濟理論,勞動的收入基本用于消費,而資本性收入基本上轉化為投資。政府和企業的收益,最終是做投資和形成產能,而不是形成消費。但若不關注消費要素的增長,此種投資經濟最終將造成產能過剩而自我消化不了,只會走向出口導向型經濟,必然又陷進“高儲蓄→高投資→高儲蓄”的怪圈。
7月11日,在清華大學區域與城市發展研究中心、香港21世紀城市投資聯盟聯合主辦的第二屆中國城市盛典市長(香港)投資峰會北京分會上,專家們針對當前形勢下,城市如何抓住機遇,實現城市品牌積累,引進資本進行了討論。
本次峰會是在國際金融危機不斷蔓延、全球經濟發展放緩、中國經濟率先復蘇的大背景下舉行的,因而各位專家的建議都離不開這個前提。為了安全度過金融危機,我國在4萬億經濟提振方案的基礎上,又發放了天量的貸款,短短半年,銀行發放的貸款增量已經超過了7萬億,幾乎是以往全年增量的一倍半。
方子一:
不僅要救人,還得治病
中國和平促進會理事、原國家開發銀行信息中心主任陸德從駁斥“高投資是解決我國當前經濟不均衡發展的唯一選擇”的論調入手。最近一些學者和研究機構在理論上提出了“唯一性”。陸德認為,這種唯一性是一種理論的誤導,高投資并不能解決我國的經濟失衡問題。
他進一步分析,國內一些學者和研究機構根據薩謬爾森的“現代國民收入決定論”得出如上結論,這是一種理論誤導,是和尚把真經念歪了。公式沒有錯,但是推導出唯一性的結論錯了。薩氏是“后凱恩斯”主流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他從凱恩斯宏觀經濟的“收入決定論”出發,以“收入—支出”的分析為中心,建立了與微觀經濟“均衡價格論”相結合的“現代國民收入決定論”。有的學者按此理論,即:國民收入=消費+儲蓄;國民支出=消費+投資。在“均衡狀態”下,應該“社會總供給=社會總需求”,即:消費+儲蓄=消費+投資。在這個恒等式兩邊都有消費,所以把消費給刪除,最后的結果:儲蓄=投資。因此中國的高儲蓄怎么來解決?只有高投資來解決,因為這個恒等式只有兩項,一個是儲蓄,一個是投資。
說它錯原因有兩點:一、在恒等式兩邊同時刪去了消費的因素,實際上消費占比或者權重的大小,將直接影響到投資和儲蓄,它們是相互影響的。消費占比趨升,高儲蓄就趨降;消費占比大,投資占比和影響度就要縮小。二、我國當前的經濟循環,呈現出的是“高儲蓄、低消費”的怪圈,刪去了“消費”因素,就像公安破案時刪除了“主要嫌疑要素”一樣,刪去“消費”這一主要的矛盾因素,怎么來分析和全面解決高儲蓄、高投入、高出口的問題?所以企圖用數學恒等式的方法刪除消費這一主要矛盾因素,從而推導出投資是唯一選擇,并將它作為政府的重要的理論依據來推出,實在是一種理論的誤導,實在是讓人擔憂。
當前在一些地方和政府的經濟刺激規劃中,不少規劃是把投資要素作為發展本地經濟的主要推動力,而對其它要素,對消費要素,對結構調整,對促進民生,對提高就業,對調整分配機制,對提高社會保障等提得較少,或者放在了次要地位,似乎只要一拉動“投資”,其他要素就統統上來了。陸德說:“這不能不說思路、理念還沒有轉過來,短期來講是先救命再治病。制訂一種治病救人的方案,不僅要救人,還得治病,不僅僅是打強心針。”
陸德認為,我國當前的矛盾,是消費與投資的矛盾,是內需與外需的矛盾。這是兩對主要矛盾。要解決中國經濟結構不均衡的問題,首要是解決“過度投資與消費疲軟”和“過高儲蓄與消費疲軟”的不均衡問題。建議在這輪經濟提振過程中,不僅要考慮投資因素,更重要的是要考慮消費因素,還要對傳統的投資拉動方式進行反省和糾正。

方子二:
不迷大項目,提倡綠色GDP
市場與政府的關系是清華大學區域與城市發展研究中心主任施祖麟教授提出建議的另一個邏輯起點。他說,目前,政府處于強勢,在近期內是迫不得已的,長期看其實不是一個好辦法。目前的救市方案,還是有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
“現在中央搞4萬個億,能引導社會多少萬個億,這個辦法我非常擔心。市場跟政府之間,一定要有一個平衡的點。政府應該意識到作為一個市場規則的制定者和維護者,千萬不要直接參與,而且是強勢干預。”
施祖麟提醒城市市長,有一部分人還在迷信只要我引入大項目,大項目帶動大投資,經濟就能上。從數字上來說是這樣,從GDP上來說是這樣。但是對經濟效益、地方環境生態以及老百姓真正的就業和收入,這些都應該很好地考慮。做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領導,真正有為了民生發展服務的領導,要提倡綠色復蘇、創新復蘇。創新說起來費點勁,要有一定的基礎,但是綠色復蘇是可以做到的,就是綠色的產業發展,包括很多地區有旅游業。千萬不要一想投資就是重化工,一想投資就是大項目,這樣其實會產生很多負面的影響。
方子三:
理順城市管理體系,做強城市品牌
現在各個地區、各個城市熱火朝天地大干快上,比方說長三角、珠三角、環渤海,都在展開各種各樣的戰略規劃,另外各個地區從不同角度都在搞自己的國家級計劃。比如上海搞兩個中心,深圳搞五個板塊,成都要搞實驗區。各個地方都搞了好多的產業園開發區、孵化器。這種積極性確實很可貴,但是否符合科學發展觀的要求,很值得研究。
原中央軍委辦公廳理論秘書、中國決策科學院院長管益忻指出,現在城市發展碰到的問題就是產業結構如何多樣化。現在有三種模式可供選擇:1、市—副中心(區)—CXD—商圈—企業;2、市—CBD(副中心、區)—商圈—企業;3、市—副中心(區)—產業園區—企業。這樣理順了以后,對城市的經營管理來講非常有用。這也是城市進行的體制改革、創新發展。
管益忻認為,抓品牌資本、抓社會民間資本的投入,是解決城市的發展特別重要的戰略轉型。將來資本投資、資本運作,可能品牌資本和物質資本結合起來,而且以品牌資本為指導。企業要打造品牌,現在有人說大概美國的品牌資本已經占到GDP的60%了。品牌資本在中國GDP當中占的比重越來越大,一個企業是這樣,一個城市也是這樣。品牌資本非常重要,從城市來講,這一點更明確,城市的品牌所有權就更為突出。此外,社會資本投入和政府投入的關系,將來應該以民間的社會資本投入為主。
方子四:
完善小環境,培養 “金雞”
標旗集團董事長、民進中央經濟委員會委員、中國科技金融促進會風險投資專業委員會副秘書長蔣國平先生則從現代貸幣制度角度給市長們開藥方。他說:“我們的貨幣制度就是現代的信用紙幣制度。換句話說,政府在發行工作,除了由財政向中央銀行透支,表現為一種貨幣發行以外,絕大部分的形式還表現為銀行的信貸發行。”
很多人會把銀行理解成一個錢的中介,也就是說是一個吸納存款的地方,然后拿著這些存款貸給他人,賺取利差的機構。“這個觀念是過去老錢莊的觀念,現代銀行履行信貸發行的時候正好不是這樣。”不管企業還是個人,在銀行存錢,只表現為銀行的頭寸,當銀行向企業或個人發放一筆貸款的時候,實際上創造了一筆通貨。任何企業或人的存款都沒有因此減少,反過來由于發放了貸款,在這個信貸的帳戶上又會憑空增加了一筆存款。

正是伴隨著經濟的成長,銀行的信貸部門和企業有共同樂觀的預期,不斷發行貨幣,貨幣才通過信貸渠道發行出去。任何一輪經濟當演化發展的時候,都會有現存經濟系統需求飽滿的那一天,它也將不可避免地走向衰退。當衰退來臨的時候,銀行和企業界將有共同的預期,銀行將拼命地要求回收貸款,而每回收一筆貸款,意味著經濟中消滅了一筆存貨。
在中國,在貨幣的發行問題上,一直處在過度謹慎的狀態中。改革開放以后,貨幣政策的收放輪替實行,貨幣一收的時候,企業叫苦連天,就放。到了1994年,銀行實行了信貸里的終身負責制,對銀行的信貸部門或信貸員來講,放給那些國有大企業有充分的保證,即便發生損失,也沒有任何政治道德風險;而放給中小企業,就意味著在這個銀行里面的地位相當被動。造成的惡果就是銀行信貸趨緊,貨幣發行被始終嚴格約束起來。
這些年大家感覺日子不錯,是誰做的貢獻?蔣國平分析,大量外貿企業出口換回來大量的外匯迫使中國人民銀行對收到的外匯進行人民幣結匯,這種結匯是人民幣的又一個發行渠道,但是它是建立在外貿基礎上的。金融危機以后,我們外貿滑坡非常厲害,再者由外匯占款所帶來的貨幣發行微乎其微。
蔣國平認為, 雖然大環境已經被約束,作為城市建設者還是可以有所作為的——改善小環境。正是因為這么嚴酷的貨幣市場,所以高利貸、錢莊才會盛行。實際上這種錢莊月息達到8%,年息接近百分之百,這應該屬于搶劫式的放貸,為什么還會興盛?這說明企業太缺錢了,是在飲鴆止渴。
他建議,城市應該建立針對中小企業的投融資的擔保平臺。這個擔保平臺應該是基于政府財政的。從經濟上是一筆很劃算的安排,地方財政需要培養新的經濟增長點,抓住核心產業,按照合理的規劃,按照產業集群的思路,有計劃地扶植這個產業鏈里面的優秀企業。對它們成長過程中的融資需求,由擔保平臺提供支撐。從長遠看,會幫助這些企業逐步加快發展,最后會形成地方的納稅大戶,既解決當地就業,也帶動當地稅收增長,發展本地的經濟。
發生金融危機,歐洲、美國缺錢,這么大的經濟體國家為什么一夜之間缺錢?實際上就是被銀行的信貸收縮迅速消滅掉了。當這一輪經濟衰退過去以后,也就意味著現有的生產系統將被淘汰,基于新的經濟增長開始,銀行會伴隨著經濟增長再度樂觀起來,再度釋放貸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