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年初的“自由落體式”下墜,到年中“四不”的定性,再到年底一片樂觀的“保八”無虞,2009年宏觀經濟跌宕起伏在上半年嚴峻時刺激政策甚至每周都有出臺,也正是這些政策的“井噴”帶來了除外貿以外的幾乎所有領域的“井噴”:據預測,今年全國汽車銷量在1300萬輛左右,遠遠領先美國,居全球第一;IPO的規模也在全球排名第一,A股上漲81%的幅度也是“井噴”的標志。信貸規模前三季度達8.67萬億,同比多增5.19萬億,財政赤字也創記錄地超過萬億房價上漲,石油進口量創紀錄,熱錢回潮……所有的“井噴”,其能量皆來自寬松的貨幣政策與充滿想象力的人民幣匯率變化預期。隨著有關方面把“調結構、促消費”放在工作之首,“保增長”已成“過去式”,那2010年政策是否會“壓井”呢?這是目前形勢爭論的焦點,
專家學者們堅持認為明年將調整貨幣政策,時點則從“兩會”到下半年不等如厲以寧認為明年3月會討論調整;社科院經濟所的袁鋼明表示明年如果CPI升至3%就可以加息;高盛預測,明年央行將累計上調名義利率81個基點,首次加息可能在二季度出現;國家發改委投研所的張漢亞則表示“明年加息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具體時間點不好預測”;他們的理由是:資產價格上漲過快,帶來通脹預期;產能過剩情況嚴重;部分地區的財政收支壓力加大;部分信貸進入虛擬經濟而非實體經濟。
與此不同,溫家寶總理在10月下旬東亞峰會上明確表示“若過早退出一切刺激政策,中國經濟的復蘇可能會遇阻”。在同時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上對今年后幾個月工作重點的概括是“處理好經濟穩定較快發展、調整經濟結構和管好通脹預期的關系,繼續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與積極的財政政策,保持政策的連續性、穩定性,增強政策的靈活性與可持續性”。這反映了中央對現狀比較滿意,主動收縮政策的意圖并不明顯。央行兩位高官釋放出貨幣政策連續性的強烈信號,副行長馬德倫表示“當前貨幣政策操作上要保持流動性合理適度,防止流動性變化對資產價格與消費價格的影響”,如果他的表態有些模糊,那么行長助理郭慶平的表達則是清晰準確:“中國處于經濟復蘇的關鍵時期,央行將繼續實施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保持流動性合理充裕”。
投資機構的觀點則更進一步,它們不但認為寬松的政策會延續,而且有可能會加大力度,“在后續的投資和配套的投資拉動下,明年信貸規模難以大幅下降”,中信建投的研究員認為,明年投資增速如達不到25%,則“保八”難以實現,為此明年信貸規模應在7—8萬億元之間。交行的報告則預計,明年信貸增速將在20%-22%之間,新增信貸在8—9萬億元之間。野村證券中國區經濟學家表示,在信貸增量居高不下的情況下,“減速”要格外小心,并預計2010-2011年信貸增量將保持在9—10萬億元之間。
從力量對比上看,政策連續的支持率要高于政策調整,就連12月份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也被預測為將以“調結構、防通脹”為重點,而調整產業結構,引導產業健康發展,增強后勁再上臺階。似乎無法與“壓井”性政策取向聯系起來。而且在后續投資跟進問題沒有解決之前,退出刺激政策對于在建的中長期項目來說,無異于釜底抽薪,其結果很可能導致有悖國情的“二次觸底”。追求穩定與增長的政策目標再次左右了宏觀政策的走向,至少目前兩種對立觀點并無“交集”。
作為影響國際資本走向的世行報告,則認為2010年中國“基本不存在通脹壓力”,理由是產能過剩會使通脹壓力保持低水平。“定量控制”可能成為中國緊縮貨幣措施的部分內容,同時“要保持或略微提高現有的赤字水平”。世行的觀點強烈暗示人民幣升值的可能,無疑是挑動“熱錢”的公告。這些觀點都在提升政策決策的復雜度,但現實是只有符合經濟邏輯的政策對形勢的影響是正面的、積極的。哪種觀點具備如此條件呢?
鑒于2010年世界經濟總體上保持低水平徘徊,主要國家刺激政策不會輕易退出,貿易保護主義將強烈擴張,中國的外貿環境有可能繼續惡化,所以國內投資、消費仍將是增長之源,這也就決定中國也不會簡單退出刺激政策。只是由于2009年全年近10萬億元信貸、近萬億元的赤字以及中央兩年4萬億元投資而使“資金”維穩的持續性壓力增長。另一方面,本次金融危機的基本特征就是長期化、扁平化、隱性化,為此刺激政策的版本升級就成為明年政策的最大看點。所以,明年的刺激政策既不太可能堅持寬松貨幣政策不動搖,也不會像學者專家們所推導的那樣“變臉”,而是有可能走出第三條道路,即對現有政策適度微調,積極尋找、培育新的“井噴”動力替代。
眼下,最引人關注的政策莫過于2008年底推出的房市優惠政策的命運了。建設部專家表示,由于經濟回暖、房產形勢向好,所以優惠政策不會延續,而財政部則針鋒相對認為雖然經濟回暖,但基礎尚不鞏固,考慮到刺激內容和整個宏觀經濟大局,希望延期執行。各地區對此政策的反應也不盡相同,沿海一線城市早已暗中做出調整動作,而二三線省份如吉林、湖南則不為所動,明確繼續執行的意愿。對同一政策的理解執行的南轅北轍,反映出政策的彈性空間巨大,“一刀切”的強硬被“一策N制”所化解,而且政策調整留出了足夠的時間空間去討論、做反應,試探性、協調性特征增強。不容置疑、令行禁止的剛性下降,從這一現象上看“政策井噴”有了新表達式,即細節稍有調整,但大方向、大原則不變。
此外,資本市場的加速發展,創業板、國際板的概念等使資本金融有了新的炒作題材,而諸如經濟帶、金融區以及迪斯尼之類的大項目把更多的非國有資金吸引出來替代“中央軍”沖鋒陷陣。還有,下半年以來政策轉向對民資的促進與刺激,12萬億元規模的民資既有投資的熱情,又有投資的能力,只是囿于投資渠道狹窄,被“國進民退”的大潮逼進期貨市場與資產市場,這對國家隊的退出十分不利。因此,從促進中小企業的29條到年內可能出臺的20條,都把目光鎖定了民資、民企。全力“忽悠”它們“接盤”,為明年的資金“井噴”貢獻能量。
而實現這些轉變取信于“民”,成功吸引民資“掩護”國資撤退,離不開政策的刺激、扶植與體改的配合,因此今年經濟工作會議上將加大體改的宣傳力度與刺激民資的政策力度,屆時將出現新的圍繞稅收調整、融資條件、創業板大擴容、降低民資進入金融領域門檻等政策的出臺潮,民企“被準入”的領域也將擴大到諸如國防工業、高鐵等部分壟斷行業。民資若能“井噴”,則國資可退,否則國資的“獨角戲”還得唱下去。